額間那個微涼的觸感，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在她心湖中漾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久久不散。

沈清歡僵在原地，所有預演的冷靜與算計，在他那句“別逃”和這個珍視的吻下，土崩瓦解。

她能清晰聽見自己失序的心跳，和他近在咫尺的、微沉的呼吸。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喉嚨卻像是被什么堵住，只能發(fā)出一點氣音。

陸寒州沒有退開，依舊維持著俯身的姿態(tài)，額頭幾乎與她相貼，那雙深邃的眼眸鎖著她，里面翻涌的情緒幾乎要將她溺斃。

他看到了她眼底的震動，看到了那冰封裂開的細紋，也看到了其中一閃而過的惶然。

“怕了？”

他低啞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沈清歡猛地回過神，下意識想后退，拉開這過于危險的距離。

可她的后背早己抵在冰涼的花房玻璃上，退無可退。

“陸寒州，你……”她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微顫，“你不該這樣。”

“哪樣？”

他追問，指尖卻輕輕拂過她微燙的眼角，那里有些**，“是不該看穿你的利用，還是不該……心甘情愿被你利用？”

他的話像一把鑰匙，精準地撬開了她緊閉的心門。

“我不是……”她想否認，可在他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注視下，任何謊言都顯得蒼白無力。

她確實在利用他，利用他的權(quán)勢，借他的力，去鋪平自己的復仇路。

“沈清歡，”他喚她的名字，每一次都帶著一種奇異的重量，“看著我。”

她被迫抬起眼，再次撞入那片幽深的眸海。

“我說過，你的仇，我來報。

你的路，我來鋪?！?br>
他重復著之前的誓言，語氣卻更加沉凝，“這不是一時興起的戲言，也不是要求你回報的交易。

這是我陸寒州，給你的承諾?！?br>
他微微偏頭，目光掠過她，投向花房深處那片在月光下靜靜綻放的藍色花叢。

“就像那叢藍色鳶尾，”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你知道它的花語嗎？”

沈清歡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

藍色鳶尾……她怎么會不知道？

那是她前世死亡時，手中緊緊攥著的花，是她重生后追查縱火案的關(guān)鍵線索！

他怎么會突然提起這個？

“絕望的愛。”

陸寒州緩緩吐出這西個字，每一個字都像冰錐，敲擊在沈清歡的心上。

她瞳孔微縮，渾身的血液似乎都在這一刻凝滯。

他知道了什么？

他到底知道了多少？

看著她瞬間煞白的臉色和驟然警惕的眼神，陸寒州眼底掠過一絲極深的痛楚。

他抬手，似乎想碰觸她緊繃的臉頰，最終卻只是輕輕落在了她身后的玻璃上，將她更緊地圈禁在他的氣息范圍內(nèi)。

“很奇怪我為什么會知道它，對嗎？”

他俯身，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耳廓，帶著威士忌的余韻和雪松的冷冽，交織成一種令人心悸的**與壓迫，“就像我很好奇，為什么你看著它的眼神，總是帶著那樣深的……恨意與恐懼?！?br>
沈清歡呼吸一窒，幾乎要控制不住身體的顫抖。

他一首在觀察她！

他注意到了她面對藍色鳶尾時的異常！

“它只是一株花而己?！?br>
她強自鎮(zhèn)定，別開臉，避開他過于銳利的視線。

“是嗎？”

陸寒州低笑一聲，那笑聲里卻毫無暖意，只有無盡的蒼涼與探究，“可它對我來說，不一樣。”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抹妖異的藍色上，眼神變得悠遠而沉重。

“很多年前，有人告訴我，這種花，象征著一段無法挽回的過去，和一場……焚盡一切的大火?！?br>
轟——！

沈清歡只覺得腦海中有什么東西炸開了。

無法挽回的過去？

焚盡一切的大火？

前世那灼熱窒息的感覺仿佛再次襲來，濃煙，烈焰，還有手中那支冰涼的、帶著絕望氣息的藍色鳶尾……她猛地看向陸寒州，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他怎么會知道？

那場大火，那場將她一切焚毀的大火，他怎么可能知道？！

“你……你到底是誰？”

她的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

陸寒州收回望向鳶尾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她臉上，那雙深邃的眼眸里，翻涌著她看不懂的痛楚、憐惜，以及一種近乎偏執(zhí)的認定。

“我是誰不重要?！?br>
他抬手，這次，微涼的指尖輕輕撫上了她因震驚而微張的唇瓣，阻止了她即將脫口而出的追問。

他的動作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溫柔，卻也帶著一種致命的危險。

“重要的是，清歡，”他凝視著她，一字一句，如同烙印般刻入她的靈魂，“無論那是絕望的愛，還是焚盡一切的業(yè)火，從今往后，我都陪你一起趟。”

“你的絕望，我接著?！?br>
“你的業(yè)火，我陪著。”

他的指腹摩挲著她的唇瓣，帶來一陣陣戰(zhàn)栗的**。

“所以，別再用那種看陌生人的眼神看我，”他嗓音喑啞，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祈求，也帶著不容抗拒的強勢，“也別想逃?！?br>
沈清歡怔怔地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毫不掩飾的、幾乎要將她也一同燃燒的執(zhí)念。

冰封的心防在這一刻，被這滾燙的、危險的、卻又帶著致命吸引力的宣告，徹底擊碎。

理智在叫囂著危險，情感卻早己潰不成軍。

他看穿了她的秘密，觸及了她最深的恐懼，卻選擇用這樣一種方式，將她牢牢捆縛在身邊。

這究竟是救贖，還是另一場更深的深淵？

那句“別逃”，是誓言，還是她再也無法掙脫的詛咒？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當陸寒州再次低下頭，溫熱的唇瓣如同試探，又如同確認般，輕輕覆上她微涼的唇時，她閉上了眼，沒有再推開。

月光透過玻璃花房，灑在相擁的影子上，也照亮了不遠處那叢藍色鳶尾，花瓣在夜風中輕輕搖曳，仿佛在無聲地訴說著，那段與火焰交織的、絕望而愛的宿命。

而角落里，一枚被主人遺落、別在蘭花上的百合胸針，在月光下，反射著冰冷而詭*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