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開學(xué)季，暑氣尚未完全消退。

禮堂內(nèi)，穹頂高懸，幾束光線透過彩色窗戶，勾勒出明暗交錯的幾何圖案。

空氣中彌漫著新書本的油墨香氣、塑膠椅墊被烘烤后的微澀氣味，以及上千名新生隱約躁動的熱浪。

林希希坐在靠近過道的位置，膝蓋上平攤著嶄新的筆記本，指尖不自覺地輕捻著光滑的紙頁邊緣。

***，系主任的聲音低沉而模糊，仿佛隔著厚厚的毛玻璃傳來。

“ 醫(yī)學(xué)之路，道阻且長，望諸君心懷仁愛，肩負(fù)使命仁愛”、“使命”林希希在心里默念著父親林振華時常掛在嘴邊的詞。

父親那雙因常年手術(shù)而指節(jié)微微變形的手，總帶著消毒水的凜冽氣息，此刻卻仿佛隔著時空壓在她肩頭，沉甸甸地提醒著她必須踏上的、既定的路途。

一絲近乎窒息的煩悶悄然爬上心頭，又被她用力按捺下去。

就在這時，講臺側(cè)面的帷幕一動。

一道頎長的身影步出，從容地走向**席。

禮堂里細(xì)微的嘈雜聲似乎瞬間被吸走了一部分。

林希希下意識抬起頭。

光恰好落在他身上。

那人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深色長褲，肩線平直，身形挺拔得像一棵年輕的白楊。

額前微卷的黑發(fā)在光線下泛著柔潤的光澤，襯得眉眼愈發(fā)清晰。

他站定，目光平靜地掃過臺下，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沉穩(wěn)。

明明隔得很遠(yuǎn)，林希希卻奇異地覺得，自己清晰地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閃而過的某種東西——不是新生的好奇或緊張，更像是一種深埋的、難以言喻的疲憊，甚至一絲冰冷的審視？

這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自己否定了，大概是光線的錯覺。

“各位老師，同學(xué)，大家好。

我是臨床醫(yī)學(xué)系新生，顧林?！?br>
清越的嗓音透過麥克風(fēng)擴(kuò)散開來，像山澗清泉流淌過鵝卵石，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穿透力，瞬間攫住了禮堂里所有人的注意力。

林希希的心跳，毫無預(yù)兆地漏跳了一拍，隨即又密密地擂動起來，聲音大得她疑心會被鄰座聽見。

她慌忙低下頭，手指用力攥緊了膝上的筆記本，光滑的紙頁被捏出了幾道深深的折痕，指尖甚至微微發(fā)顫。

臺上，顧林的發(fā)言簡潔有力，邏輯清晰，字字珠璣，贏得一陣又一陣掌聲。

林希希卻一個字也沒聽進(jìn)去。

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