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歲：我守住了爺爺?shù)呐蒺x館臘月的北風卷著雪沫子拍在窗欞上，“嗚嗚”的聲響像誰在哭。

囡囡猛地睜開眼，鼻腔里灌滿了熟悉的羊肉湯香氣，混著案板上的麥粉味，這味道……是爺爺?shù)呐蒺x館！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小小的，肉乎乎的，指甲蓋還沾著點沒洗干凈的面粉。

墻角的日歷撕到了臘月十八——這是他六歲那年，媽媽要走的日子！

前世就是這一天，媽媽拎著藍布包袱，和店里的伙夫跑了，掙了錢就回來帶他過好日子。

可她這一走，就再也沒回來。

后來爺爺積勞成疾，被氣死了，泡饃館欠了外債，被人逼著關了門，她成了沒爹沒娘沒家的孩子，在巷子里顛沛流離，最后在一場寒夜里凍餓而死。

“念娃，醒了？

快起來洗把臉，媽媽給你煮了雞蛋。”

媽**聲音從堂屋傳來，溫柔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囡囡心臟狂跳，光著腳就沖了出去。

媽媽正站在桌邊，藍布包袱放在腳邊，頭發(fā)梳得整整齊齊，眼眶有點紅。

爺爺系著油污的圍裙，從后廚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泡饃出來，臉上堆著笑，卻掩不住眼底的疲憊。

“快吃，頭鍋湯，煮得爛乎，你最愛吃的羊肉給你多放了?！?br>
爺爺把碗推到他面前，湯汁翻滾著，撒上的蔥花綠得亮眼，可囡囡卻嘗不出半點香味——前世他就是捧著這碗泡饃，看著媽媽拎著包袱走出巷口，哭著追了半截，被寒風凍得縮回來，爺爺抱著他，背對著他抹眼淚。

媽媽拿起包袱，彎腰摸了摸他的頭：“囡囡乖，媽媽出去一趟，給你買新衣服，買糖葫蘆?！?br>
“媽媽別走！”

囡囡突然抓住她的衣角，小手攥得緊緊的，聲音帶著哭腔，卻比同齡孩子多了幾分執(zhí)拗。

媽媽身子一僵，勉強笑了笑：“傻孩子，媽媽又不是不回來，你跟著爺爺好好的，聽話?！?br>
爺爺也嘆了口氣：“囡囡，讓媽媽去。

囡囡看著爺爺鬢角的白發(fā)，看著媽媽眼里強裝的堅定，腦子里靈光一閃，想起前世爺爺那天偷偷跟鄰居說“心里苦，湯都熬不香了”，他抬起頭，噙著眼淚，聲音清亮又帶著孩子氣的認真：“媽媽，爺爺說今天的湯是苦的！”

這話一出，媽媽和爺爺都愣住了。

爺爺愣了愣，隨即皺起眉：“囡囡胡說啥，湯熬得好好的，怎么會苦？”

他昨天確實因為湊不出給囡囡交學費的錢，又怕老伴走了孩子受委屈，心里堵得慌，可這話他只在心里琢磨，從沒跟孩子說過。

媽**臉色瞬間變了，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卻被囡囡接下來的話堵得啞口無言。

“媽媽，我昨晚做夢了，”囡囡眨巴著濕漉漉的眼睛，小手緊緊抓著她的衣角不放，“夢到你走了之后，就再也沒回來。

爺爺天天對著空碗嘆氣，湯越熬越苦，后來爺爺病倒了，泡饃館的門被人鎖了，我再也吃不到爺爺做的泡饃，也沒人給我煮雞蛋了。”

他說得斷斷續(xù)續(xù)，帶著孩子特有的口齒不清，可每一句話都像重錘敲在媽媽心上。

她確實是被城里的同鄉(xiāng)說動了，說能找個月薪三千的工作，比在巷子里守著小館子強，可她心里一首懸著，放不下囡囡娃，也放不下老實巴交的公公。

“小孩子家家的，做的啥亂七八糟的夢，別當真?！?br>
媽**聲音有點發(fā)顫，拎著包袱的手松了松。

爺爺卻盯著囡囡，眼神變了。

他太了解這孫女了，平時懂事乖巧，可從不說瞎話。

而且囡囡娃說的“湯越熬越苦”，恰恰戳中了他心里的滋味。

他突然想起昨天去借錢，債主話里帶刺，說要是還不上錢，就拿泡饃館抵債——這事他也沒跟任何人提過。

“囡囡，你再說說，夢里還夢到啥了？”

爺爺放下手里的筷子，聲音沉了下來。

囡囡看著爺爺嚴肅的臉，知道自己的話起作用了，他咬著嘴唇，把前世的關鍵節(jié)點用童言童語說出來：“還夢到爺爺去給我借錢，那個胖叔叔說，要把咱們的館子拿走，還推了爺爺一把……爺爺?shù)难吞鄣谜静黄饋砹??！?br>
爺爺?shù)哪樕班А钡匕琢耍?br>
昨天借錢時，債主確實推了他一把，腰正好撞在桌角，疼得他首咧嘴，只是他怕家人擔心，一首忍著沒說。

這六歲的娃娃，怎么會知道這些？

媽媽也徹底慌了，她看著囡囡清澈卻異常堅定的眼睛，又看看公公煞白的臉，心里那點去城里的念頭瞬間崩塌了。

她放下包袱，一把把囡囡摟進懷里，眼淚掉了下來：“囡囡，媽媽不走了，媽媽不走了！”

囡囡趴在媽媽懷里，感受著久違的溫暖，眼淚也忍不住流了下來。

他知道，這只是第一步。

媽媽留下了，可爺爺?shù)耐鈧?、即將到來的寒冬、館子的困境，還有很多坎要過。

但她重生了，帶著前世的記憶回到了六歲，她不再是那個只能眼睜睜看著家散了的孩子。

她要守住爺爺?shù)呐蒺x館，守住這個家，把前世的遺憾，一點點都補回來。

爺爺看著抱在一起哭的母子倆，又看看囡囡那雙不像六歲孩子的眼睛，心里又驚又奇，還有一絲隱隱的激動。

他突然覺得，這孫女，好像跟以前不一樣了。

或許，這泡饃館，這家里的難關，真能靠著這神童般的娃娃，闖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