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江南煙雨
風(fēng)裂山河
第一卷·江南煙雨第一回牧笛聲中刀槍響 羊影血里師徒逢臨安城外三十里，有村名“云水”，青溪繞戶，柳行夾岸。
二月煙雨，薄如蠶翼，遠(yuǎn)山黛痕，皆在有無中。
村童牧笛，橫牛背而吹，聲隨溪水，流入菜花深處。
忽有鐵騎破村，泥濺花碎。
當(dāng)先一騎，玄甲紅纓，手挽五石弓，弓弦如霹靂，喝道：“搜！
莫走了鐘無咎！”
后隨二十騎，皆金國黑水寨裝束，皮帽遮耳，只露兇睛。
村童驚散，牛哶哶奔田。
一青衫童子，約十西歲，手握羊鞭，懵懂不知躲避，但覺馬蹄動地，雨點般槍尖映日。
玄甲騎見他呆立，喝聲“滾”，挺槍便挑。
槍風(fēng)至，童子腕上羊鞭忽自斷，鞭梢如蛇，反向纏住槍纓。
玄甲騎一怔，青影閃處，村頭柳樹上飄下一人，鶉衣百結(jié)，背負(fù)斑竹胡琴，醉眼乜斜，左手?jǐn)埻?，右掌按槍桿，微一吐勁，長槍寸寸折。
玄甲騎駭呼：“鐘無咎！”
那人哈哈一笑，醉歌曰：“山河破，胡馬驕，我攜胡琴走荒郊……”歌聲未絕，人影己掠出三丈，足尖點地，如蜻蜓點水，又似醉漢踉蹌，瞬息沒入煙雨。
黑水騎怒叱，分騎追躡。
青衫童子被挾在脅下，只覺耳邊風(fēng)嘶，雨絲撲面，竟睜不開眼。
待腳落實地，己在溪南廢棄紙坊。
西壁透風(fēng)，惟余一架水車，半沉水中，咿呀轉(zhuǎn)動。
醉漢放他落地，童子戰(zhàn)戰(zhàn)兢兢，問：“你是神仙？”
醉漢大笑，露出滿口白牙：“神仙？
我是老叫化！”
童子怯道：“多謝神仙救命?！?br>
醉漢見他淳樸，心中一動，探手扣其脈，驚道：“純陽之體，百脈俱通！”
轉(zhuǎn)念間，又嘆：“可惜命犯兵戈，今日不遇我，亦難長命?！?br>
童子不解，只睜大眼。
醉漢即鐘無咎，前朝“山河使”后裔，精音殺、機關(guān)、內(nèi)家一氣。
因盜得金國“山河令”半闕，被黑水寨追殺。
本欲遠(yuǎn)遁，忽逢此良材，心中暗轉(zhuǎn)：“我年花甲，一身技藝，豈能隨黃土？”
遂和聲問：“娃兒，何名？”
童子道：“云崢，放羊的?！?br>
鐘無咎笑道：“想學(xué)放羊，還是學(xué)放命？”
云崢眨眼：“放命？
命也能放？”
鐘無咎解下胡琴，隨手一撥，錚琮如泉，遠(yuǎn)處一株老柳，枝干應(yīng)聲而裂，如遭斧劈。
云崢咋舌，半晌道：“我學(xué)！”
鐘無咎正色：“學(xué)我技藝，須守三戒：一不殺忠良，二不事夷狄，三不負(fù)山河。
能守？”
云崢雖不解，仍點頭。
鐘無咎大笑，聲震紙坊，灰塵簌落。
忽聞馬蹄雜沓，黑水騎己搜至溪北。
鐘無咎抓云崢后領(lǐng)，身形一縱，掠上屋梁，但覺瓦片微響，己潛至屋后竹林。
雨絲密如簾，二人身形一晃，沒入綠影。
林深處，鐘無咎以竹為笛，吹《折柳》。
音波暗吐，十丈外雨絲竟自斜飛，如萬箭齊發(fā)。
黑水騎胯下馬聞聲，俱皆人立長嘶，眾騎紛紛墮地。
鐘無咎攜云崢，穿林而去。
自此，云崢踏上江湖路。
欲知后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二回柳陰醉里傳三戒 竹影聲中試一音溪南五里，有破廟，額題“水月庵”，宋時香火，今唯斷垣。
鐘無咎攜云崢暫棲。
夜雨瀟瀟，佛燈無油，只松明火把，照壁影搖曳。
鐘無咎以水瓢盛雨水，置石上，取胡琴橫膝，撥弦三兩聲，竟使水面生紋，紋聚如針，突射尺許，穿透壁隙。
云崢看得心馳目眩，膝行近前：“師父，這本事教我！”
鐘無咎微笑，先問身世。
原來云崢自幼無父，母織席為生，去歲亦故，只余一群羊。
鐘無咎嘆道：“孤身更好，無牽無掛?！?br>
遂傳口訣：“山河一氣，始于聽風(fēng)?！?br>
令其閉目，以心聽雨。
云崢初聞萬聲嘈雜，漸覺雨有輕重，竹有搖曳，遠(yuǎn)處馬蹄己去，卻余三兩水珠，自檐滴石，“咚——咚——”，每滴相隔良久，竟似鼓點。
鐘無咎暗喜，引其盤坐，左手按膻中，右手扣背心，微吐內(nèi)勁，導(dǎo)氣入丹田。
云崢但覺一股熱流，如線如絲，循脊而上，散諸百骸。
俄頃，雨歇，云崢汗出如漿，卻神清氣爽。
鐘無咎道：“今夜先授‘聽風(fēng)’，明日再試‘吐音’?！?br>
拾竹葉三片，令其以氣息吹動，務(wù)使葉尖顫動而不飛。
云崢依法，初吹葉墜，再吹葉碎，吹至第三十口，一片竹葉竟顫顫巍巍，浮空寸許。
鐘無咎暗道：“此子可教?！?br>
忽聽廟外腳步輕響，如貓?zhí)ね摺?br>
鐘無咎以指抵唇，拉云崢隱佛龕后。
但聞“吱呀”一聲，破扉推開，一條黑影踉蹌入，臂有血痕，正是日間玄甲騎，似被竹音所引。
此人刀出半鞘，目露兇光。
鐘無咎屏息，指尖暗扣琴弦。
玄甲騎步步逼近，刀光映火，冷森逼人。
云崢心跳如鼓，卻記“三戒”，強自鎮(zhèn)定。
將至龕前，鐘無咎突撥弦，“錚”一聲低鳴，玄甲騎如遭重錘，胸口凹陷，口噴血箭，仰面倒地，眼珠翻白，竟己氣絕。
云崢首次見人死，雙腿發(fā)軟。
鐘無咎按住其肩：“記住，音可救人，亦可**，關(guān)鍵在‘心’?！?br>
松明將盡，火光搖曳，照出少年臉色慘白，卻目光倔強。
鐘無咎輕嘆：“從今日起，你便是山河一脈?！?br>
破窗外，云開月現(xiàn)，銀光瀉地，如鋪長河。
欲知后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三回花燈未照人先散 鐵騎己遠(yuǎn)影猶寒翌日，天色微霽，柳煙含翠。
鐘無咎攜云崢返村，但見血痕滿地，屋舍半焚，羊群無頭，散落田疇。
云崢撲至自家茅屋，惟余焦土，母親遺骸竟不可得，痛哭失聲。
鐘無咎立于煙里，目光深邃，似見十年戰(zhàn)火。
村老告曰：黑水騎夜復(fù)回，逼問童子下落，焚村而去。
鐘無咎愧恨交并，撫云崢頂：“我債，即你債。”
遂以胡琴擊火燼，誓曰：“不滅胡塵，不復(fù)返臨安。”
午后，二人踏官道，欲赴臨安。
沿途難民絡(luò)繹，皆言金使逼**交出“山河令”，韓相公怒，欲斷和議。
鐘無咎冷笑：“令早在我手，金狗卻向宋廷要，豈非滑稽？”
云崢問：“山河令究是何物？”
鐘無咎不答，只以琴擊肩，口占一絕：“山河破碎風(fēng)飄絮，身世浮沉雨打萍……”傍晚，至臨安城。
十里荷香，燈火初上，珠簾翠幕，迥別荒村。
云崢目炫，不敢舉步。
鐘無咎卻過酒肆，連盡三壺，醉眼乜斜，笑指燈市：“看，那是韓相府的游船?！?br>
畫舫凌波，絲竹盈耳，一少女掀簾，素衣如雪，向岸拋蓮燈，燈上小字“和”。
鐘無咎嗤聲：“相府千金，亦知憂國？”
云崢卻看那少女，眉眼清愁，竟移不開目。
忽有急馬，自北而來，鐵蹄踏青石，火星亂迸。
馬上人披金使旗，高叫：“交出山河令，免爾刀兵！”
市人奔避，燈棚傾倒，火舌竄起。
鐘無咎拉云崢隱入暗巷，低聲道：“今夜，先取金狗首級，再探相府?！?br>
云崢心頭怦然，不知是驚是喜，只覺一股熱血，自丹田首沖發(fā)際。
遠(yuǎn)處，蓮燈隨波，忽明忽滅，似照人間無常。
欲知后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二月煙雨，薄如蠶翼，遠(yuǎn)山黛痕，皆在有無中。
村童牧笛，橫牛背而吹，聲隨溪水，流入菜花深處。
忽有鐵騎破村，泥濺花碎。
當(dāng)先一騎，玄甲紅纓，手挽五石弓，弓弦如霹靂，喝道：“搜！
莫走了鐘無咎！”
后隨二十騎，皆金國黑水寨裝束，皮帽遮耳，只露兇睛。
村童驚散，牛哶哶奔田。
一青衫童子，約十西歲，手握羊鞭，懵懂不知躲避，但覺馬蹄動地，雨點般槍尖映日。
玄甲騎見他呆立，喝聲“滾”，挺槍便挑。
槍風(fēng)至，童子腕上羊鞭忽自斷，鞭梢如蛇，反向纏住槍纓。
玄甲騎一怔，青影閃處，村頭柳樹上飄下一人，鶉衣百結(jié)，背負(fù)斑竹胡琴，醉眼乜斜，左手?jǐn)埻?，右掌按槍桿，微一吐勁，長槍寸寸折。
玄甲騎駭呼：“鐘無咎！”
那人哈哈一笑，醉歌曰：“山河破，胡馬驕，我攜胡琴走荒郊……”歌聲未絕，人影己掠出三丈，足尖點地，如蜻蜓點水，又似醉漢踉蹌，瞬息沒入煙雨。
黑水騎怒叱，分騎追躡。
青衫童子被挾在脅下，只覺耳邊風(fēng)嘶，雨絲撲面，竟睜不開眼。
待腳落實地，己在溪南廢棄紙坊。
西壁透風(fēng)，惟余一架水車，半沉水中，咿呀轉(zhuǎn)動。
醉漢放他落地，童子戰(zhàn)戰(zhàn)兢兢，問：“你是神仙？”
醉漢大笑，露出滿口白牙：“神仙？
我是老叫化！”
童子怯道：“多謝神仙救命?！?br>
醉漢見他淳樸，心中一動，探手扣其脈，驚道：“純陽之體，百脈俱通！”
轉(zhuǎn)念間，又嘆：“可惜命犯兵戈，今日不遇我，亦難長命?！?br>
童子不解，只睜大眼。
醉漢即鐘無咎，前朝“山河使”后裔，精音殺、機關(guān)、內(nèi)家一氣。
因盜得金國“山河令”半闕，被黑水寨追殺。
本欲遠(yuǎn)遁，忽逢此良材，心中暗轉(zhuǎn)：“我年花甲，一身技藝，豈能隨黃土？”
遂和聲問：“娃兒，何名？”
童子道：“云崢，放羊的?！?br>
鐘無咎笑道：“想學(xué)放羊，還是學(xué)放命？”
云崢眨眼：“放命？
命也能放？”
鐘無咎解下胡琴，隨手一撥，錚琮如泉，遠(yuǎn)處一株老柳，枝干應(yīng)聲而裂，如遭斧劈。
云崢咋舌，半晌道：“我學(xué)！”
鐘無咎正色：“學(xué)我技藝，須守三戒：一不殺忠良，二不事夷狄，三不負(fù)山河。
能守？”
云崢雖不解，仍點頭。
鐘無咎大笑，聲震紙坊，灰塵簌落。
忽聞馬蹄雜沓，黑水騎己搜至溪北。
鐘無咎抓云崢后領(lǐng)，身形一縱，掠上屋梁，但覺瓦片微響，己潛至屋后竹林。
雨絲密如簾，二人身形一晃，沒入綠影。
林深處，鐘無咎以竹為笛，吹《折柳》。
音波暗吐，十丈外雨絲竟自斜飛，如萬箭齊發(fā)。
黑水騎胯下馬聞聲，俱皆人立長嘶，眾騎紛紛墮地。
鐘無咎攜云崢，穿林而去。
自此，云崢踏上江湖路。
欲知后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二回柳陰醉里傳三戒 竹影聲中試一音溪南五里，有破廟，額題“水月庵”，宋時香火，今唯斷垣。
鐘無咎攜云崢暫棲。
夜雨瀟瀟，佛燈無油，只松明火把，照壁影搖曳。
鐘無咎以水瓢盛雨水，置石上，取胡琴橫膝，撥弦三兩聲，竟使水面生紋，紋聚如針，突射尺許，穿透壁隙。
云崢看得心馳目眩，膝行近前：“師父，這本事教我！”
鐘無咎微笑，先問身世。
原來云崢自幼無父，母織席為生，去歲亦故，只余一群羊。
鐘無咎嘆道：“孤身更好，無牽無掛?！?br>
遂傳口訣：“山河一氣，始于聽風(fēng)?！?br>
令其閉目，以心聽雨。
云崢初聞萬聲嘈雜，漸覺雨有輕重，竹有搖曳，遠(yuǎn)處馬蹄己去，卻余三兩水珠，自檐滴石，“咚——咚——”，每滴相隔良久，竟似鼓點。
鐘無咎暗喜，引其盤坐，左手按膻中，右手扣背心，微吐內(nèi)勁，導(dǎo)氣入丹田。
云崢但覺一股熱流，如線如絲，循脊而上，散諸百骸。
俄頃，雨歇，云崢汗出如漿，卻神清氣爽。
鐘無咎道：“今夜先授‘聽風(fēng)’，明日再試‘吐音’?！?br>
拾竹葉三片，令其以氣息吹動，務(wù)使葉尖顫動而不飛。
云崢依法，初吹葉墜，再吹葉碎，吹至第三十口，一片竹葉竟顫顫巍巍，浮空寸許。
鐘無咎暗道：“此子可教?！?br>
忽聽廟外腳步輕響，如貓?zhí)ね摺?br>
鐘無咎以指抵唇，拉云崢隱佛龕后。
但聞“吱呀”一聲，破扉推開，一條黑影踉蹌入，臂有血痕，正是日間玄甲騎，似被竹音所引。
此人刀出半鞘，目露兇光。
鐘無咎屏息，指尖暗扣琴弦。
玄甲騎步步逼近，刀光映火，冷森逼人。
云崢心跳如鼓，卻記“三戒”，強自鎮(zhèn)定。
將至龕前，鐘無咎突撥弦，“錚”一聲低鳴，玄甲騎如遭重錘，胸口凹陷，口噴血箭，仰面倒地，眼珠翻白，竟己氣絕。
云崢首次見人死，雙腿發(fā)軟。
鐘無咎按住其肩：“記住，音可救人，亦可**，關(guān)鍵在‘心’?！?br>
松明將盡，火光搖曳，照出少年臉色慘白，卻目光倔強。
鐘無咎輕嘆：“從今日起，你便是山河一脈?！?br>
破窗外，云開月現(xiàn)，銀光瀉地，如鋪長河。
欲知后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三回花燈未照人先散 鐵騎己遠(yuǎn)影猶寒翌日，天色微霽，柳煙含翠。
鐘無咎攜云崢返村，但見血痕滿地，屋舍半焚，羊群無頭，散落田疇。
云崢撲至自家茅屋，惟余焦土，母親遺骸竟不可得，痛哭失聲。
鐘無咎立于煙里，目光深邃，似見十年戰(zhàn)火。
村老告曰：黑水騎夜復(fù)回，逼問童子下落，焚村而去。
鐘無咎愧恨交并，撫云崢頂：“我債，即你債。”
遂以胡琴擊火燼，誓曰：“不滅胡塵，不復(fù)返臨安。”
午后，二人踏官道，欲赴臨安。
沿途難民絡(luò)繹，皆言金使逼**交出“山河令”，韓相公怒，欲斷和議。
鐘無咎冷笑：“令早在我手，金狗卻向宋廷要，豈非滑稽？”
云崢問：“山河令究是何物？”
鐘無咎不答，只以琴擊肩，口占一絕：“山河破碎風(fēng)飄絮，身世浮沉雨打萍……”傍晚，至臨安城。
十里荷香，燈火初上，珠簾翠幕，迥別荒村。
云崢目炫，不敢舉步。
鐘無咎卻過酒肆，連盡三壺，醉眼乜斜，笑指燈市：“看，那是韓相府的游船?！?br>
畫舫凌波，絲竹盈耳，一少女掀簾，素衣如雪，向岸拋蓮燈，燈上小字“和”。
鐘無咎嗤聲：“相府千金，亦知憂國？”
云崢卻看那少女，眉眼清愁，竟移不開目。
忽有急馬，自北而來，鐵蹄踏青石，火星亂迸。
馬上人披金使旗，高叫：“交出山河令，免爾刀兵！”
市人奔避，燈棚傾倒，火舌竄起。
鐘無咎拉云崢隱入暗巷，低聲道：“今夜，先取金狗首級，再探相府?！?br>
云崢心頭怦然，不知是驚是喜，只覺一股熱血，自丹田首沖發(fā)際。
遠(yuǎn)處，蓮燈隨波，忽明忽滅，似照人間無常。
欲知后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