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初醒,晨光未至。
蒼莽山脈如一頭蟄伏的太古巨獸,在墨色蒼穹下綿延萬里。
山巔積雪映著星子殘光,仿佛巨獸脊背上凝固的寒鱗。
山風掠過千年冷杉,帶起松濤陣陣,那是天地間最古老的呼吸。
就在這龐然山勢的褶皺里,望歸鎮(zhèn)像一粒被不經意遺落的火星,頑強地亮著微光。
“呼——哧——呼——哧——”沈氏鐵匠鋪里,風箱如同一位疲憊卻忠誠的老仆,規(guī)律地喘息著。
每拉一次,爐膛內暗紅的火舌便猛地竄高,貪婪地**著漆黑的煤塊,將懸浮的煤塵照得如同浮動的金粉。
灼熱的氣浪扭曲著空氣,讓墻壁上掛著的各式農具——鐮刀、鋤頭、鐵耙——的影子在斑駁的土墻上瘋狂舞動,像一出沉默的皮影戲。
十七歲的沈燼站在砧前,身形挺拔如初生的白楊。
爐火在他年輕而結實的胸膛上鍍了一層流動的暗金,汗水如小溪般沿著緊實的肌肉紋理滑下,在他腰際束著的粗布汗巾上洇開深色水痕。
他深吸一口滾燙的空氣,雙臂肌肉驟然繃緊,如同拉滿的強弓,隨即,那柄沉重的鐵錘帶著撕裂風聲的決絕,轟然砸下!
“鐺——!”
一聲巨響,石破天驚。
通紅的鐵塊在重擊下迸濺出萬千火星,如同節(jié)日里最絢爛的煙火,卻又帶著金屬特有的凜冽寒意。
火星濺到他臂膀上,留下細微的灼痛,他卻渾然未覺,眼神如鷹隼般鎖定著砧上那塊逐漸馴服的頑鐵。
鐺!
鐺!
鐺!
錘擊聲密集如沙場戰(zhàn)鼓,每一擊都蘊**奇特的韻律,仿佛在與天地共鳴,將那鐵的桀驁不馴,一點點砸進謙卑的柴刀雛形里。
沈鐵山,他的父親,像一座沉默的山岳立在爐旁。
古銅色的臉龐被歲月和爐火刻滿溝壑,唯有一雙手,穩(wěn)如鐵鉗,精準地翻動、掌控著鐵料的命運。
父子二人之間,言語是多余的。
風箱的喘息、鐵錘的轟鳴、汗水砸落的輕響,便是他們最深刻的交流。
這方寸天地間,彌漫著煤的熾烈、鐵的腥銹、汗的咸澀,混雜成一種獨屬于男人的、踏實而粗糲的生命氣息。
趁父親夾起初步成型的柴刀,浸入旁邊水槽淬火,“刺啦”一聲,大團白汽裹挾著熱浪升騰而起,瞬間模糊了沈鐵山剛毅的面容。
沈燼首起腰,抓過肩頭那條看不出本色的汗巾,胡亂抹了把臉。
他的目光掠過堆在墻角陰影里的廢料——幾截斷裂的犁鏵、幾柄卷刃的柴刀,還有那半截不知沉睡了多少年月的斷劍。
那斷劍銹跡斑斑,劍身隱現(xiàn)的云紋早己模糊,劍刃豁口如同老人殘缺的牙。
它那么安靜地躺在那里,與周遭的破銅爛鐵無異。
可偏偏,沈燼胸口那枚貼身佩戴的祖?zhèn)鼾堶[玉佩,今日卻隱隱發(fā)燙,那溫度不似爐火的灼熱,反而像活物般,帶著一絲微弱卻執(zhí)拗的心跳,輕輕叩擊著他的肌膚。
這玉佩材質晦暗,雕工拙樸,龍形模糊,是母親在他年幼時親手為他戴上,叮囑“貼身佩戴,不可離身”。
往日只覺是塊尋常頑石,今日這番異樣,卻讓他心頭莫名一緊。
“燼兒,歇口氣。”
母親林氏的聲音像一股清泉,流淌進這熾熱的作坊。
她端著粗陶碗走來,碗里是晾涼的山野粗茶,碗壁上凝結著細密的水珠。
她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藍布裙,身形單薄,容顏雖被風霜侵染,卻依舊能看出昔日的清秀輪廓,尤其是那雙眼睛,看向兒子時,溫柔得能融化鋼鐵。
“娘,我不累?!?br>
沈燼接過碗,仰頭暢飲,喉結急促地滾動。
清涼的茶水滑過干渴的喉嚨,帶走些許疲憊。
林氏伸出手,用指尖輕輕拂去兒子眉梢沾染的一點炭黑,動作細膩溫柔。
她脖頸上那根褪色的紅繩系著一枚護身符,符體粗糙,色澤暗淡,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
沈燼曾好奇問過,母親只淡淡一笑,說是外婆留下的老物件,能保平安。
此刻,那護身符在爐火的映照下,邊緣竟似有微不**的流光一閃而逝。
這時,對街茶館卸下門板的聲響傳來,早起行商的閑聊聲隱約可聞:“……嘿,奇了怪了!
前兒個老張頭進山套兔子,半夜看見蒼莽山深處冒綠光,幽幽的,跟鬼火似的,可瘆人了!”
“這算啥?
我家那口子前幾日去山那邊販貨,說夜里聽見地底轟隆隆響,像是有大家伙在翻身……這年頭,不太平喲……”沈鐵山淬火的動作微不可察地一頓,水面漣漪的波動出現(xiàn)了剎那的紊亂。
沈燼也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碗,少年人對未知的好奇心被勾起,他望向窗外,視線仿佛要穿透晨曦的薄霧,看清那神秘山脈背后隱藏的秘密。
那片亙古的蒼莽,此刻在他眼中,除了沉默,更添了幾分難以言喻的詭*。
一絲對山外世界的向往,如春草般在他心底萌發(fā),但旋即被母親關切的話語打斷。
“別聽風就是雨的,”林氏輕輕拍了拍兒子的臂膀,那手臂堅硬而溫熱,“踏實把活兒干好。
晚上娘給你烙你最愛的蔥油餅?!?br>
日頭漸高,灼烤著大地。
最后一柄柴刀打磨完畢,寒光凜凜地躺在那里,像一件冰冷的藝術品。
沈燼細細檢查過每一把刀的刃口,一種鐵匠特有的、樸素的滿足感油然而生。
黃昏降臨,夕陽如血,將天邊云霞染成一片壯麗的織錦。
沈燼收拾好工具,熄滅爐火,鋪子里熾熱退去,只余溫暖的灰燼氣息。
他告別父母,踏出鋪門。
夕陽將他的身影在青石板上拉得悠長,少年挺拔的身姿仿佛要融入那漫天霞光之中。
他忍不住回頭。
鐵匠鋪的輪廓在暮色中顯得溫暖而安詳,炊煙裊裊升起,與晚風纏繞。
這本該是他無比熟悉、深入骨髓的安寧景象。
可就在這一剎那,一句不知從何處飄來的、帶著蒼涼古意的殘詩,毫無征兆地撞入他的腦海:“爐火照夜盡,似是故人來。”
少年心中一顫,一股莫名的情緒如潮水般涌上心頭,是依戀,是不安,還是對未知命運的朦朧預感?
他分不清。
他甩了甩頭,像是要甩掉這無端的思緒,邁開步子向水井走去。
鎮(zhèn)子里,家家戶戶的燈火次第亮起,炊煙交織,犬吠相聞,孩童的嬉鬧聲遠遠傳來,構成一幅人間煙火的靜謐畫卷。
然而,在這極致的寧靜之下,仿佛有一種無形的、巨大的壓力正在悄然凝聚。
山雨欲來,而此刻,連天地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那記撕裂蒼穹的驚雷。
(第一章 完)
精彩片段
主角是沈燼沈鐵山的仙俠武俠《四界元初》,是近期深得讀者青睞的一篇仙俠武俠,作者“銳意進取的瑞意”所著,主要講述的是:天地初醒,晨光未至。蒼莽山脈如一頭蟄伏的太古巨獸,在墨色蒼穹下綿延萬里。山巔積雪映著星子殘光,仿佛巨獸脊背上凝固的寒鱗。山風掠過千年冷杉,帶起松濤陣陣,那是天地間最古老的呼吸。就在這龐然山勢的褶皺里,望歸鎮(zhèn)像一粒被不經意遺落的火星,頑強地亮著微光。“呼——哧——呼——哧——”沈氏鐵匠鋪里,風箱如同一位疲憊卻忠誠的老仆,規(guī)律地喘息著。每拉一次,爐膛內暗紅的火舌便猛地竄高,貪婪地舔舐著漆黑的煤塊,將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