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霄重生了，重生回五年前那個夜晚，身體先于意識蘇醒。

指尖觸到溫?zé)岬钠つw，鼻尖縈繞著熟悉的、屬于賀臨洲的氣息，混雜著濃郁酒氣。

厲霄猛地睜眼，頭頂是酒店熟悉的、帶著暗紋的天花板，水晶吊燈折射著柔光，而他身側(cè)，正是那個上輩子他曾愛入骨髓，也恨入骨髓的男人——賀臨洲。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跳動，不是悸動，是瀕死前被烈火吞噬的灼痛，是父親捂著胸口倒下時的蒼白面容，是車輪摩擦地面刺耳的尖叫，是網(wǎng)絡(luò)上層疊翻滾的、將他釘在恥辱柱上的污言穢語，還有……賀臨洲將酒杯遞給他時，那冰冷的、帶著嘲弄的眼神。

“生日快樂，厲霄?！?br>
那杯酒，葬送了他的一切。

五臟六腑都絞在一起，幾乎是本能，厲霄曲起腿，用盡全身力氣，將身旁沉睡的男人狠狠踹了下去！

“咚”一聲悶響，重物落地。

地上傳來一聲壓抑的痛哼，帶著宿醉的沙啞和不耐煩：“……厲霄，你發(fā)什么瘋！”

賀臨洲撐著身體坐起，眉頭緊鎖，抬起眼。

然而，所有未發(fā)泄完的怒火，在對**邊那道視線時，驟然凍結(jié)。

厲霄坐在床沿，歪著頭，看著他。

房間里光線晦暗，勾勒出他俊美卻異常冰冷的側(cè)臉輪廓。

那雙曾經(jīng)盛滿熾熱愛意與卑微渴求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沉沉的死水，不起波瀾。

他從未在厲霄身上見過的、令人心悸的冷漠與疏離。

賀臨洲呼吸一滯，莫名的不安攫住心臟，竟讓他一時**。

厲霄看著他此刻的狼狽，看著他那份習(xí)慣性的、掌控一切的姿態(tài)出現(xiàn)了裂痕，心頭只有一片荒蕪的麻木。

就是這個人。

他上輩子愛慘了的人。

明知飛蛾撲火，依舊義無反顧地?fù)渖先?，做了賀臨洲五年不見光的地下**，沒名沒分，甘之如飴。

他以為精誠所至，金石為開，結(jié)果證明，給予愛的那一方，注定是輸家。

他輸?shù)靡凰俊?br>
上一世厲霄生日前一天，賀氏與林氏聯(lián)姻的消息鋪天蓋地。

他甚至連質(zhì)問的資格都沒有，那五年的溫存，本就是他趁賀臨洲醉酒，不擇手段偷來的。

他活該。

可他沒想到，賀臨洲在他生日當(dāng)天，親手將他灌醉，將一個陌生男人送入他的房間，拍下視頻，散得全網(wǎng)皆知。

徹底毀了他，毀了厲家。

網(wǎng)絡(luò)暴力，股價暴跌，父親氣死，車禍身亡……一幕幕在腦中閃回，鮮血淋漓。

厲霄收回目光，不再看地上的男人一眼。

他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彎腰，拾起散落一旁的自己的衣物，一件件，慢條斯理地穿上。

動作從容不迫，仿佛房間里不存在第二個人。

穿戴整齊，他走向門口。

“站??！”

賀臨洲終于回過神，聲音里帶著被冒犯的怒意，“厲霄，你今晚到底怎么回事？”

厲霄腳步頓住，卻沒有回頭。

靜默在空氣中蔓延，帶著無形的壓力。

幾秒后，他伸手，搭上門把手，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起伏，像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guān)的事實。

“賀臨洲，”他說，“抱歉都醉了，到此為止?！?br>
話音落下，門被拉開，又輕輕合上。

“咔噠?！?br>
一聲輕響，將兩個世界徹底隔絕。

賀臨洲僵在原地，厲霄最后那個眼神，那句毫無溫度的話，不斷在腦海中回放。

一股沒由來的空落和煩躁，猛地攥緊了他。

而門外，厲霄背對著那扇門，走廊的燈光在他眼底投下深深的陰影。

他微微抬眼，望向虛空，唇角勾起一絲極冷、極淡的弧度。

幸好還來的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