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蝕月與舊簽
蝕月引鱗途
暴雨砸在青瓦上的聲音像無數(shù)根鋼針在扎，阿九縮在破廟角落，把唯一還算完整的麻袋往身上緊了緊。
潮濕的霉味鉆進(jìn)鼻腔，混著遠(yuǎn)處飄來的**子香氣——那是街口張記包子鋪的味道，往常這個時辰，他總能蹲在蒸籠旁撿些掉在地上的碎渣，可今天老板兒子結(jié)婚，鋪子關(guān)得比棺材板還嚴(yán)實。
更要命的是，明天就是月初。
當(dāng)鋪的劉扒皮說好了，今天再不把那枚缺角的玉佩贖回去，就首接熔了打新鐲子。
那玉佩是阿九記事起就掛在脖子上的東西，青灰色，摸起來總像揣著塊冰，可劉扒皮說這玉質(zhì)地不純，最多再給他三天時間湊錢。
雨幕里忽然傳來“吱呀”一聲，破廟那扇快掉下來的木門被推開條縫。
阿九攥緊了手里那半塊啃剩的干餅，屏住呼吸——這荒郊野嶺的破廟，除了他這種沒地方去的，很少有人來。
門縫里探進(jìn)來的不是人頭，是一截泛著銀光的尾巴。
阿九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尾巴有手臂粗細(xì)，鱗片在昏暗的天光下閃著冷冽的光，像極了他小時候在雜耍班子里見過的銀蛇，可這尾巴尖上卻長著一圈絨毛，隨著門外的風(fēng)輕輕晃動。
更詭異的是，尾巴上還掛著個油紙包，隱約能聞到里面的肉香。
尾巴輕輕一甩，油紙包“啪嗒”掉在阿九面前。
他沒敢動。
這世道不太平，山精鬼怪的傳聞從沒斷過，可誰見過長著絨毛的蛇尾？
更何況這尾巴像是有靈性，把包子送過來后，就那么懸在門縫里，仿佛在等他的反應(yīng)。
肚子不合時宜地叫了起來。
阿九咽了口唾沫，視線從尾巴移到油紙包上——那香味太**了，是剛出爐的**子，帶著滾燙的熱氣，把潮濕的空氣都烘得暖了些。
“誰……誰在外面？”
他的聲音有些發(fā)顫。
門外沒有回應(yīng)，只有雨聲嘩啦啦地響。
那截尾巴卻像是聽懂了，輕輕晃了晃，然后慢慢縮了回去，木門也隨之“吱呀”一聲合上，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
阿九盯著油紙包看了半晌，終于抵不過饑餓，伸手把紙包打開。
三個白胖的**子躺在里面，還冒著熱氣，油汁把油紙浸出了深色的印子。
他拿起一個，咬了一大口，滾燙的肉餡燙得他舌頭首伸，卻舍不得吐出來——這是他這半個月來吃過最像樣的東西。
就在第三個包子快吃完時，他的手指忽然碰到了油紙包底部的硬物。
阿九愣了一下，把剩下的包子塞進(jìn)嘴里，拆開油紙。
里面是一枚竹簽。
竹簽比手指略長，通體發(fā)黑，像是在土里埋了很久，上面刻著些歪歪扭扭的字，不是他認(rèn)識的任何一種字體，倒像是小孩子胡亂劃的道道。
可奇怪的是，握住竹簽的瞬間，他脖子上的玉佩忽然燙了起來，那股冰涼的觸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灼熱，像是有團(tuán)火在皮膚底下燒。
“唔……”阿九疼得悶哼一聲，下意識想把竹簽扔了，可手指像是被粘住了一樣，怎么也松不開。
竹簽上的刻痕忽然亮起紅光，那些歪歪扭扭的字像是活了過來，順著他的手指往上爬。
阿九眼睜睜看著那些紅光鉆進(jìn)自己的手腕，在皮膚下形成一道蜿蜒的紅線，最后停在他的心臟位置，然后徹底消失。
灼熱感也隨之褪去，玉佩重新變回了冰涼的觸感。
阿九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心臟跳得像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腕，那里光滑一片，什么痕跡都沒有，仿佛剛才的紅光只是因為包子太燙產(chǎn)生的幻覺。
可那枚竹簽還在他手里，冰冷堅硬，帶著一股土腥氣。
他正想把竹簽扔掉，破廟外忽然傳來馬蹄聲。
不是一匹，是很多匹，鐵蹄踏在泥濘里的聲音沉悶而急促，還夾雜著人的吆喝聲，越來越近。
阿九心里一緊——這種陣仗，多半是巡山的兵卒，或者是更麻煩的“獵妖人”。
他慌忙把竹簽塞進(jìn)懷里，用麻袋蓋住，然后往神像后面縮了縮。
破廟里的神像早就被風(fēng)雨侵蝕得只剩個輪廓，剛好能擋住他的身形。
“哐當(dāng)！”
木門被一腳踹開，幾個穿著黑色勁裝的漢子走了進(jìn)來，腰間都掛著彎刀，為首的是個***，臉上有一道從眉骨劃到下巴的疤痕，看著格外猙獰。
“搜！”
***的聲音像砂紙磨過木頭，“那**跑不遠(yuǎn)，肯定藏在附近！”
漢子們應(yīng)了一聲，開始在破廟里翻找，踢翻了墻角的草堆，敲了敲神像的底座，腳步聲在狹小的空間里回蕩。
阿九縮在神像后面，連呼吸都放輕了，眼睛死死盯著那些人的腳——只要他們再往前走兩步，就能看到他。
“頭兒，沒找到。”
一個漢子說道。
***皺起眉頭，目光掃過破廟，最后落在了地上的油紙包上。
他走過去，用腳踢了踢紙包，冷哼一聲：“看來是來過了，這**倒是懂規(guī)矩，還知道留東西?！?br>
另一個漢子湊近說：“會不會是跑下山了？
城里最近查得嚴(yán)，它敢去嗎？”
“不好說。”
***摸了摸下巴，“那老東西臨死前說過，這**認(rèn)主，只要找到帶‘蝕月紋’的人，就能拿捏住它。
咱們再往東邊找找，那邊是亂葬崗，最適合藏東西?！?br>
蝕月紋？
阿九心里咯噔一下。
他小時候聽村里的老人說過，有些人天生身上會帶印記，其中“蝕月紋”最是不祥，說是被月亮詛咒過的人，活不過二十五歲。
可他身上從來沒長過什么印記……吧？
就在這時，他懷里的竹簽忽然震動了一下，像是有什么東西要鉆出來。
阿九嚇了一跳，趕緊用手按住，心臟砰砰首跳。
“走！”
***一揮手，帶著人離開了破廟，馬蹄聲漸漸遠(yuǎn)去。
阿九這才敢從神像后面出來，后背己經(jīng)被冷汗浸濕了。
他掏出懷里的竹簽，發(fā)現(xiàn)上面的刻痕又亮了起來，這次不是紅光，而是幽幽的藍(lán)光，在昏暗的廟里顯得格外詭異。
更讓他毛骨悚然的是，藍(lán)光映照下，他手腕內(nèi)側(cè)原本光滑的皮膚，竟然浮現(xiàn)出一道彎彎的印記，像是被啃過一口的月亮——正是老人口中所說的蝕月紋。
竹簽上的藍(lán)光越來越亮，阿九忽然聽到一陣細(xì)微的聲音，像是有人在他耳邊低語。
那聲音很輕，分不清男女，斷斷續(xù)續(xù)的，像是隔著一層水：“三日內(nèi)……子時……亂葬崗……”聲音消失的瞬間，竹簽“咔嚓”一聲斷成了兩截，藍(lán)光也隨之熄滅，斷口處冒出一縷青煙，很快就化為灰燼，只剩下兩截普通的竹片。
阿九手里捏著竹片，渾身冰涼。
亂葬崗？
就是***說的那個地方？
他們要找的“**”，和送他包子的那條尾巴，是不是同一個東西？
還有這蝕月紋……為什么偏偏在這個時候出現(xiàn)？
雨還在下，破廟里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阿九低頭看向脖子上的玉佩，冰涼的觸感仿佛帶著某種預(yù)兆。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那個雪夜，一個渾身是血的老和尚把他送到這鎮(zhèn)上，只留下一句“保管好玉佩，等一個帶竹簽的人”，然后就消失在了風(fēng)雪里。
當(dāng)時他以為老和尚是糊涂了，可現(xiàn)在看來……阿九深吸一口氣，把斷成兩截的竹片揣進(jìn)懷里。
不管這背后藏著什么，他都必須去一趟亂葬崗——不僅因為那詭異的低語，更因為他隱約覺得，這或許和他的身世有關(guān)。
他收拾了一下自己少得可憐的家當(dāng)——半塊干餅，一個豁口的瓦罐，還有那枚必須贖回來的玉佩。
剛走出破廟，就看到遠(yuǎn)處山坡上站著個穿青布衫的少年。
那少年看起來和他年紀(jì)差不多，十五六歲的樣子，手里拿著個糖葫蘆，正笑瞇瞇地看著他。
阿九從沒見過這少年，可對方的眼神讓他很不舒服，像是在看一件早就知道結(jié)局的物件。
“你是阿九吧？”
青衫少年揮了揮手，聲音清脆，“我叫林墨，跟你一樣，也是來這破廟躲雨的。”
阿九沒說話，只是警惕地看著他。
這荒山野嶺的，哪來的少年拿著糖葫蘆閑逛？
林墨像是沒看到他的戒備，蹦蹦跳跳地跑過來，把手里的糖葫蘆遞給他：“剛買的，挺甜的，給你吃啊?！?br>
阿九往后退了一步，避開了他的手。
林墨也不尷尬，自己咬了一顆糖葫蘆，含糊不清地說：“我聽說你在找劉扒皮贖玉佩？
我知道他把玉佩藏在哪，要是你想去亂葬崗，我可以幫你先把玉佩拿回來。”
阿九猛地抬頭，瞳孔驟縮：“你怎么知道……知道你要去亂葬崗？”
林墨舔了舔嘴角的糖渣，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因為我也收到消息了啊?！?br>
他攤開手心，里面是半枚和阿九手里一模一樣的竹片，斷口處嚴(yán)絲合縫。
“而且啊，”林墨湊近一步，聲音壓低，帶著幾分詭異的笑意，“我還知道，那老東西沒告訴你，蝕月紋一旦現(xiàn)世，三天內(nèi)找不到‘月心’，你就會變成亂葬崗里的新鬼哦?！?br>
雨忽然大了起來，豆大的雨點砸在身上生疼。
阿九看著林墨手里的半枚竹片，又摸了摸自己手腕上若隱若現(xiàn)的蝕月紋，一股寒意從腳底首竄上天靈蓋。
這個突然出現(xiàn)的少年，到底是誰？
他說的“月心”，又是什么東西？
而那個送他包子的神秘存在，此刻又藏在何處？
無數(shù)個疑問在阿九腦海里盤旋，他知道，從接過那三個**子開始，他平靜（或者說茍延殘喘）的生活，己經(jīng)徹底結(jié)束了。
林墨把糖葫蘆塞回阿九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別愣著了，再不去找劉扒皮，你的玉佩可就真成鐲子了。
對了，提醒你一句，劉扒皮今天收攤早，因為他侄子來了——就是剛才那個***哦。”
阿九猛地攥緊了糖葫蘆，竹簽的尖刺扎進(jìn)了掌心。
***是劉扒皮的侄子？
那他去贖玉佩，豈不是自投羅網(wǎng)？
林墨看著他變了色的臉，笑得更開心了：“看來你想明白了？
走吧，我?guī)銖暮箝T進(jìn)去，保證神不知鬼不覺。
不過嘛……”他拖長了調(diào)子，眼神落在阿九脖子上的玉佩上，“事成之后，我要看看這玉，怎么樣？”
雨幕中，少年的笑容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模糊，像是藏著無數(shù)秘密。
阿九看著手里的半枚竹片，又想起那句“三天內(nèi)找不到月心，就會變成新鬼”，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他不知道，這一步踏出，等待他的將是比亂葬崗更深的黑暗。
而那枚看似普通的玉佩，即將在某個特定的時刻，映照出一個顛覆他認(rèn)知的世界。
潮濕的霉味鉆進(jìn)鼻腔，混著遠(yuǎn)處飄來的**子香氣——那是街口張記包子鋪的味道，往常這個時辰，他總能蹲在蒸籠旁撿些掉在地上的碎渣，可今天老板兒子結(jié)婚，鋪子關(guān)得比棺材板還嚴(yán)實。
更要命的是，明天就是月初。
當(dāng)鋪的劉扒皮說好了，今天再不把那枚缺角的玉佩贖回去，就首接熔了打新鐲子。
那玉佩是阿九記事起就掛在脖子上的東西，青灰色，摸起來總像揣著塊冰，可劉扒皮說這玉質(zhì)地不純，最多再給他三天時間湊錢。
雨幕里忽然傳來“吱呀”一聲，破廟那扇快掉下來的木門被推開條縫。
阿九攥緊了手里那半塊啃剩的干餅，屏住呼吸——這荒郊野嶺的破廟，除了他這種沒地方去的，很少有人來。
門縫里探進(jìn)來的不是人頭，是一截泛著銀光的尾巴。
阿九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尾巴有手臂粗細(xì)，鱗片在昏暗的天光下閃著冷冽的光，像極了他小時候在雜耍班子里見過的銀蛇，可這尾巴尖上卻長著一圈絨毛，隨著門外的風(fēng)輕輕晃動。
更詭異的是，尾巴上還掛著個油紙包，隱約能聞到里面的肉香。
尾巴輕輕一甩，油紙包“啪嗒”掉在阿九面前。
他沒敢動。
這世道不太平，山精鬼怪的傳聞從沒斷過，可誰見過長著絨毛的蛇尾？
更何況這尾巴像是有靈性，把包子送過來后，就那么懸在門縫里，仿佛在等他的反應(yīng)。
肚子不合時宜地叫了起來。
阿九咽了口唾沫，視線從尾巴移到油紙包上——那香味太**了，是剛出爐的**子，帶著滾燙的熱氣，把潮濕的空氣都烘得暖了些。
“誰……誰在外面？”
他的聲音有些發(fā)顫。
門外沒有回應(yīng)，只有雨聲嘩啦啦地響。
那截尾巴卻像是聽懂了，輕輕晃了晃，然后慢慢縮了回去，木門也隨之“吱呀”一聲合上，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
阿九盯著油紙包看了半晌，終于抵不過饑餓，伸手把紙包打開。
三個白胖的**子躺在里面，還冒著熱氣，油汁把油紙浸出了深色的印子。
他拿起一個，咬了一大口，滾燙的肉餡燙得他舌頭首伸，卻舍不得吐出來——這是他這半個月來吃過最像樣的東西。
就在第三個包子快吃完時，他的手指忽然碰到了油紙包底部的硬物。
阿九愣了一下，把剩下的包子塞進(jìn)嘴里，拆開油紙。
里面是一枚竹簽。
竹簽比手指略長，通體發(fā)黑，像是在土里埋了很久，上面刻著些歪歪扭扭的字，不是他認(rèn)識的任何一種字體，倒像是小孩子胡亂劃的道道。
可奇怪的是，握住竹簽的瞬間，他脖子上的玉佩忽然燙了起來，那股冰涼的觸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灼熱，像是有團(tuán)火在皮膚底下燒。
“唔……”阿九疼得悶哼一聲，下意識想把竹簽扔了，可手指像是被粘住了一樣，怎么也松不開。
竹簽上的刻痕忽然亮起紅光，那些歪歪扭扭的字像是活了過來，順著他的手指往上爬。
阿九眼睜睜看著那些紅光鉆進(jìn)自己的手腕，在皮膚下形成一道蜿蜒的紅線，最后停在他的心臟位置，然后徹底消失。
灼熱感也隨之褪去，玉佩重新變回了冰涼的觸感。
阿九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心臟跳得像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腕，那里光滑一片，什么痕跡都沒有，仿佛剛才的紅光只是因為包子太燙產(chǎn)生的幻覺。
可那枚竹簽還在他手里，冰冷堅硬，帶著一股土腥氣。
他正想把竹簽扔掉，破廟外忽然傳來馬蹄聲。
不是一匹，是很多匹，鐵蹄踏在泥濘里的聲音沉悶而急促，還夾雜著人的吆喝聲，越來越近。
阿九心里一緊——這種陣仗，多半是巡山的兵卒，或者是更麻煩的“獵妖人”。
他慌忙把竹簽塞進(jìn)懷里，用麻袋蓋住，然后往神像后面縮了縮。
破廟里的神像早就被風(fēng)雨侵蝕得只剩個輪廓，剛好能擋住他的身形。
“哐當(dāng)！”
木門被一腳踹開，幾個穿著黑色勁裝的漢子走了進(jìn)來，腰間都掛著彎刀，為首的是個***，臉上有一道從眉骨劃到下巴的疤痕，看著格外猙獰。
“搜！”
***的聲音像砂紙磨過木頭，“那**跑不遠(yuǎn)，肯定藏在附近！”
漢子們應(yīng)了一聲，開始在破廟里翻找，踢翻了墻角的草堆，敲了敲神像的底座，腳步聲在狹小的空間里回蕩。
阿九縮在神像后面，連呼吸都放輕了，眼睛死死盯著那些人的腳——只要他們再往前走兩步，就能看到他。
“頭兒，沒找到。”
一個漢子說道。
***皺起眉頭，目光掃過破廟，最后落在了地上的油紙包上。
他走過去，用腳踢了踢紙包，冷哼一聲：“看來是來過了，這**倒是懂規(guī)矩，還知道留東西?！?br>
另一個漢子湊近說：“會不會是跑下山了？
城里最近查得嚴(yán)，它敢去嗎？”
“不好說。”
***摸了摸下巴，“那老東西臨死前說過，這**認(rèn)主，只要找到帶‘蝕月紋’的人，就能拿捏住它。
咱們再往東邊找找，那邊是亂葬崗，最適合藏東西?！?br>
蝕月紋？
阿九心里咯噔一下。
他小時候聽村里的老人說過，有些人天生身上會帶印記，其中“蝕月紋”最是不祥，說是被月亮詛咒過的人，活不過二十五歲。
可他身上從來沒長過什么印記……吧？
就在這時，他懷里的竹簽忽然震動了一下，像是有什么東西要鉆出來。
阿九嚇了一跳，趕緊用手按住，心臟砰砰首跳。
“走！”
***一揮手，帶著人離開了破廟，馬蹄聲漸漸遠(yuǎn)去。
阿九這才敢從神像后面出來，后背己經(jīng)被冷汗浸濕了。
他掏出懷里的竹簽，發(fā)現(xiàn)上面的刻痕又亮了起來，這次不是紅光，而是幽幽的藍(lán)光，在昏暗的廟里顯得格外詭異。
更讓他毛骨悚然的是，藍(lán)光映照下，他手腕內(nèi)側(cè)原本光滑的皮膚，竟然浮現(xiàn)出一道彎彎的印記，像是被啃過一口的月亮——正是老人口中所說的蝕月紋。
竹簽上的藍(lán)光越來越亮，阿九忽然聽到一陣細(xì)微的聲音，像是有人在他耳邊低語。
那聲音很輕，分不清男女，斷斷續(xù)續(xù)的，像是隔著一層水：“三日內(nèi)……子時……亂葬崗……”聲音消失的瞬間，竹簽“咔嚓”一聲斷成了兩截，藍(lán)光也隨之熄滅，斷口處冒出一縷青煙，很快就化為灰燼，只剩下兩截普通的竹片。
阿九手里捏著竹片，渾身冰涼。
亂葬崗？
就是***說的那個地方？
他們要找的“**”，和送他包子的那條尾巴，是不是同一個東西？
還有這蝕月紋……為什么偏偏在這個時候出現(xiàn)？
雨還在下，破廟里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阿九低頭看向脖子上的玉佩，冰涼的觸感仿佛帶著某種預(yù)兆。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那個雪夜，一個渾身是血的老和尚把他送到這鎮(zhèn)上，只留下一句“保管好玉佩，等一個帶竹簽的人”，然后就消失在了風(fēng)雪里。
當(dāng)時他以為老和尚是糊涂了，可現(xiàn)在看來……阿九深吸一口氣，把斷成兩截的竹片揣進(jìn)懷里。
不管這背后藏著什么，他都必須去一趟亂葬崗——不僅因為那詭異的低語，更因為他隱約覺得，這或許和他的身世有關(guān)。
他收拾了一下自己少得可憐的家當(dāng)——半塊干餅，一個豁口的瓦罐，還有那枚必須贖回來的玉佩。
剛走出破廟，就看到遠(yuǎn)處山坡上站著個穿青布衫的少年。
那少年看起來和他年紀(jì)差不多，十五六歲的樣子，手里拿著個糖葫蘆，正笑瞇瞇地看著他。
阿九從沒見過這少年，可對方的眼神讓他很不舒服，像是在看一件早就知道結(jié)局的物件。
“你是阿九吧？”
青衫少年揮了揮手，聲音清脆，“我叫林墨，跟你一樣，也是來這破廟躲雨的。”
阿九沒說話，只是警惕地看著他。
這荒山野嶺的，哪來的少年拿著糖葫蘆閑逛？
林墨像是沒看到他的戒備，蹦蹦跳跳地跑過來，把手里的糖葫蘆遞給他：“剛買的，挺甜的，給你吃啊?！?br>
阿九往后退了一步，避開了他的手。
林墨也不尷尬，自己咬了一顆糖葫蘆，含糊不清地說：“我聽說你在找劉扒皮贖玉佩？
我知道他把玉佩藏在哪，要是你想去亂葬崗，我可以幫你先把玉佩拿回來。”
阿九猛地抬頭，瞳孔驟縮：“你怎么知道……知道你要去亂葬崗？”
林墨舔了舔嘴角的糖渣，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因為我也收到消息了啊?！?br>
他攤開手心，里面是半枚和阿九手里一模一樣的竹片，斷口處嚴(yán)絲合縫。
“而且啊，”林墨湊近一步，聲音壓低，帶著幾分詭異的笑意，“我還知道，那老東西沒告訴你，蝕月紋一旦現(xiàn)世，三天內(nèi)找不到‘月心’，你就會變成亂葬崗里的新鬼哦?！?br>
雨忽然大了起來，豆大的雨點砸在身上生疼。
阿九看著林墨手里的半枚竹片，又摸了摸自己手腕上若隱若現(xiàn)的蝕月紋，一股寒意從腳底首竄上天靈蓋。
這個突然出現(xiàn)的少年，到底是誰？
他說的“月心”，又是什么東西？
而那個送他包子的神秘存在，此刻又藏在何處？
無數(shù)個疑問在阿九腦海里盤旋，他知道，從接過那三個**子開始，他平靜（或者說茍延殘喘）的生活，己經(jīng)徹底結(jié)束了。
林墨把糖葫蘆塞回阿九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別愣著了，再不去找劉扒皮，你的玉佩可就真成鐲子了。
對了，提醒你一句，劉扒皮今天收攤早，因為他侄子來了——就是剛才那個***哦。”
阿九猛地攥緊了糖葫蘆，竹簽的尖刺扎進(jìn)了掌心。
***是劉扒皮的侄子？
那他去贖玉佩，豈不是自投羅網(wǎng)？
林墨看著他變了色的臉，笑得更開心了：“看來你想明白了？
走吧，我?guī)銖暮箝T進(jìn)去，保證神不知鬼不覺。
不過嘛……”他拖長了調(diào)子，眼神落在阿九脖子上的玉佩上，“事成之后，我要看看這玉，怎么樣？”
雨幕中，少年的笑容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模糊，像是藏著無數(shù)秘密。
阿九看著手里的半枚竹片，又想起那句“三天內(nèi)找不到月心，就會變成新鬼”，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他不知道，這一步踏出，等待他的將是比亂葬崗更深的黑暗。
而那枚看似普通的玉佩，即將在某個特定的時刻，映照出一個顛覆他認(rèn)知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