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夜雨帶著浸骨的涼意，砸在醫(yī)院窗玻璃上，暈開一片模糊的水光。

沈韶華靠在ICU冰冷的墻壁上，墻壁的寒意透過薄薄的襯衫滲進皮膚，讓她忍不住打了個輕顫。

手指緊緊攥著剛剛收到的繳費單，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沈小姐，您外婆的情況不能再拖了。

這次手術(shù)是最好，也可能是最后的機會。”

醫(yī)生的話言猶在耳，帶著職業(yè)性的溫和與不容置疑的殘酷。

“我知道……錢，我會盡快湊齊?！?br>
她當時是這么回答的，聲音干澀得如同砂紙摩擦，說話時甚至能感覺到喉嚨里的灼痛感---她己經(jīng)快一天沒好好喝口水了。

可盡快是多久？

一天，兩天？

外婆等不起。

她從小由外婆帶大，父母在她很小時因意外去世，留下的只有一些模糊的溫暖記憶和這位與她相依為命的老人。

為了供她讀最好的大學，學燒錢的文物修復(fù)專業(yè)，外婆耗盡了畢生積蓄，甚至悄悄的把陪伴了自己幾十年的玉鐲子當了，換回的錢一分不少的都打進她的***里，只在電話里說“外婆有錢，你好好讀書就行?！薄?br>
她剛從頂尖學府畢業(yè)，進入市博物館實習，胸前別著的實習證還嶄新得發(fā)亮，可微薄的補貼連維持基本生活都勉強，更別說填補這數(shù)十萬的醫(yī)療費窟窿？

“韶華！”

好友林薇踩著濕漉漉的步子匆匆跑來，米色帆布鞋沾了不少泥點，頭發(fā)也被雨水打濕了幾縷，貼在臉頰上。

她手里還緊緊拎著一個塑料袋，里面裝著一瓶熱牛奶，臉上滿是焦急，“怎么樣？

醫(yī)生怎么說？”

沈韶華把繳費單遞過去，沉默著搖了搖頭。

林薇接過一看，倒吸一口涼氣，隨即壓低聲音，貼在沈韶華耳邊：“我打聽到了一個門路，就看你……愿不愿意?！?br>
她說話時帶著急促的呼吸，手還輕輕拍了拍沈韶華的后背，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沈韶華抬眼看向她，眼中是掩不住的疲憊，連平時總是帶著靈氣的眼神，此刻都黯淡不少只是在聽到“門路”兩個字時，才微微亮了一下，像瀕死的人抓住了一絲微光。

“今晚，西山那邊有個頂級的私人慈善晚宴，去的都是京城里有頭有臉的人物。

門口查得嚴，但我有辦法弄到一張邀請函，再幫你借一身行頭。”

林薇的表姐在高端禮服店工作，能借到高定。

她抓住韶華的胳膊，語氣急切，“韶華，你長得這么漂亮，又有氣質(zhì)，平時扎個簡單的馬尾都比別人漂亮，只要進去，隨便，隨便‘偶遇’一位貴人，手指頭縫里漏一點，就夠救外婆了！”

沈韶華的心猛地一沉。

她明白林薇的意思，那不是簡單的“偶遇”。

她下意識后退了半步，胳膊從林薇手中抽出來，指尖蜷縮了一下——她想起上次博物館接待重要客人時，她因為緊張打翻了茶杯，被主管批評“不夠沉穩(wěn)”.那時她還覺得委屈，可現(xiàn)在才知道，比起即將要面對的，打翻茶杯根本不算什么。

這無異于一場豪賭，賭上她的尊嚴和未來。

“我……”她想拒絕，可ICU里的微弱燈光在她眼前晃動。

外婆溫暖干燥的手掌，哼著童謠哄她入睡的蒲扇，還有省吃儉用給她買新畫具時，悄悄把錢塞到他手里的模樣……一幕幕在她腦中閃過。

自尊在至親的生命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雨聲更大了，敲打在心上，一片冰涼。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混著雨水的濕氣，鉆進鼻腔里，讓她有點反胃。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那片迷茫被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取代。

她抬手抹了把眼角，把即將溢出的眼淚逼了回去。

“好。”

一個字，輕飄飄的，卻用盡了她全身的力氣。

林薇松了口氣，又帶著些許愧疚，用力抱了抱她，聲音里帶著點鼻音：“韶華，會好的，一切都會好的。”

她把手里的熱牛奶塞進韶華手里，“快喝點熱的，別凍著了。

“沈韶華沒有回話，只是接過牛奶，指尖觸到溫熱的瓶身，終于有了一絲真實的暖意。

今夜，她將要只身闖入一個完全不屬于她的世界。

她下意識握緊了手里的牛奶瓶，溫熱的觸感讓她稍微定了定神---為了外婆，她必須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