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炎王朝,邊陲之地,青牛山腳下。
時值深秋,山風(fēng)己帶了幾分刺骨的寒意。
顧家村依山而建,幾十戶人家散落在山坳里,屋頂上冒出的炊煙被風(fēng)吹得歪斜,更添幾分蕭索。
村東頭最破舊的那間土坯房里,十六歲的顧王也正小心翼翼地往灶膛里添著最后幾根柴火。
火苗跳躍著,映亮了他清秀卻帶著幾分營養(yǎng)不良的臉龐,以及那雙過于沉靜的眼眸。
鍋里的粥稀得能照見人影,幾片干癟的野菜葉子在其中沉浮。
“小也,好了沒?
阿爺餓了?!?br>
里屋傳來一陣虛弱的咳嗽聲,接著是祖父蒼老沙啞的呼喚。
“好了,阿爺,這就來?!?br>
顧王也應(yīng)著,麻利地盛了一碗粥,又從角落的瓦罐里小心地摸出半個咸蛋——這是前幾日鄰居張嬸送來的,他一首舍不得吃。
走進(jìn)昏暗的里屋,一股混雜著草藥和衰老氣息的味道撲面而來。
祖父顧老漢蜷在土炕上,身上蓋著打滿補(bǔ)丁的薄被,咳嗽得整個人都在顫抖。
顧王也連忙放下碗,上前輕輕拍著祖父的背,觸手之處盡是硌人的骨頭。
他心里一酸,低聲道:“阿爺,喝點熱粥吧。”
服侍祖父喝下小半碗粥,又將那半個咸蛋的蛋黃全都碾碎拌進(jìn)祖父碗里,看著老人勉強(qiáng)吃完,顧王也才端著剩下的半碗稀粥,走到門外屋檐下,默默地喝了起來。
粥很涼,幾乎沒什么味道。
他抬頭望著灰蒙蒙的天空,遠(yuǎn)處青牛山的輪廓在暮色中顯得凝重而壓抑。
村里的老人常說,青牛山是沉睡的神牛所化,庇佑著山下的村落。
可顧王也覺得,這山更像一頭蟄伏的巨獸,沉默地注視著他們的貧瘠與掙扎。
父母在他幼時進(jìn)山采藥,遭遇山洪,再也沒能回來。
是祖父一手將他拉扯大。
如今祖父年老體衰,咳疾一年重過一年,家里那點微薄的田地產(chǎn)出,連抓藥都勉強(qiáng)。
日子就像這碗里的稀粥,一眼就能望到頭,寡淡而艱難。
“小也!
小也哥!”
遠(yuǎn)處傳來急促的呼喊聲。
顧王也回頭,只見同村的玩伴石頭氣喘吁吁地跑過來,臉上帶著罕見的興奮和恐慌交織的神色。
“怎么了,石頭?
慢點說?!?br>
“天、天上有東西掉下來了!”
石頭指著青牛山的方向,上氣不接下氣,“冒著火!
好大的聲音!
村里人都看見了,里正叔己經(jīng)帶人過去看了!”
天上掉東西?
顧王也微微一怔。
他想起祖父偶爾會講起的那些志怪傳說,什么仙人斗法、法寶隕落……但那終究是太過遙遠(yuǎn)的故事。
“掉在哪里了?”
“就、就在后山黑云澗那邊!”
石頭眼睛發(fā)亮,“說不定是寶貝呢!
小也哥,我們?nèi)タ纯窗桑?br>
說不定能撿到點什么,賣了錢給你阿爺抓藥!”
黑云澗?
那是青牛山最深最險的溝澗,常年云霧彌漫,村里人很少敢深入。
顧王也心里有些猶豫,祖父還病著,他不想節(jié)外生枝。
但“抓藥”兩個字,又實實在在地觸動了他。
最終,對改變現(xiàn)狀的微弱渴望壓過了謹(jǐn)慎。
他回屋跟祖父說去砍柴,掖好那把磨得發(fā)亮的柴刀,便和石頭以及村里另外幾個膽大的青年,朝著后山快步走去。
越靠近黑云澗,空氣中的氣氛越發(fā)異樣。
山林寂靜得可怕,連尋常的鳥鳴蟲叫都消失了。
一股淡淡的、難以形容的焦糊味彌漫在空氣里,帶著一種……讓人心頭發(fā)悶的感覺。
趕到黑云澗邊緣時,那里己經(jīng)聚了十幾個村民。
里正顧大伯和幾個年長的獵人正站在澗邊,指著下方濃密的霧氣,面色凝重地議論著什么。
“那火光肯定就是掉進(jìn)這里面了!”
“這霧氣好像比平時更濃了?”
“下去?
誰敢下去?
這澗底邪乎得很,老一輩都說下面有不干凈的東西!”
顧王也擠到前面,朝澗下望去。
只見往常灰白色的霧氣,此刻似乎隱隱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暗紅,吸入肺里,有種微弱的灼刺感。
澗底深處,似乎還有什么低沉的、如同嘆息般的異響隱隱傳來,聽得人心神不寧。
“都回去吧!”
里正顧大伯最終發(fā)話了,語氣嚴(yán)肅,“天色晚了,這底下情況不明,誰也不準(zhǔn)下去!
等明天天亮再說!”
村民們議論紛紛,既好奇又害怕,最終還是在里正的催促下逐漸散去。
石頭也被**揪著耳朵拉走了。
顧王也跟著人群往回走,卻一步三回頭。
那股從澗底彌漫上來的奇異感覺,讓他丹田處莫名生出一絲極其微弱的……悸動?
像是饑餓時聞到了食物的味道,雖然極其淡薄,卻清晰地被他捕捉到。
這種感覺前所未有。
夜里,顧王也躺在祖父旁邊的草鋪上,輾轉(zhuǎn)難眠。
澗底那奇異的感覺,以及體內(nèi)那絲莫名的悸動,反復(fù)在他腦中盤旋。
祖父沉重的咳嗽聲和**聲,更是讓他心如刀絞。
家里的藥只夠吃兩天了。
請郎中?
抓新藥?
那需要錢。
而家里,連下個月的米糧都還沒著落。
黑暗中,他睜著眼睛,望著破舊屋頂漏下的幾縷冰冷月光。
一個大膽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下去看看!
他知道這很危險。
黑云澗的傳說很多,掉下去摔死、被毒瘴悶死、被山鬼抓走的說法都有。
但那種體內(nèi)的奇異悸動,以及可能改變命運(yùn)的微弱希望,像鬼火一樣**著他。
萬一……萬一真的有什么值錢的東西呢?
哪怕是一塊奇特的礦石?
后半夜,祖父的咳嗽稍稍平息,沉沉睡去。
顧王也猛地坐起身,眼神變得堅定。
他悄無聲息地穿上最厚實的破舊衣服,檢查了柴刀、繩索和火折子,最后看了一眼祖父,毅然推門融入了冰冷的夜色中。
山風(fēng)格外凜冽,吹得山林嗚嗚作響。
顧王也借著微弱的月光,沿著白天記憶中的小路,小心翼翼地再次來到黑云澗邊。
晚上的黑云澗,更加陰森恐怖。
濃霧如同活物般翻滾,那暗紅的色澤似乎更明顯了些,從中透出的灼熱和沉悶感也更強(qiáng)烈。
那股讓他丹田悸動的感覺,也清晰了不少。
他找到一處相對平緩的坡地,將繩索系在一棵老樹上,另一頭捆在自己腰間,開始一步步向下攀爬。
越是往下,霧氣越濃,能見度極低。
巖石變得潮濕**,空氣中那股焦糊和硫磺般的怪味也越來越重。
更讓他心驚的是,西周開始出現(xiàn)一些異常:巖壁上覆蓋著一層詭異的、正在緩慢枯萎的暗色苔蘚,一些本應(yīng)堅韌的藤蔓輕輕一碰就碎成了粉末。
仿佛有一種看不見的力量,正在急速剝奪著這片區(qū)域的生機(jī)。
終于,腳踩到了實地。
澗底比想象中更加陰暗,霧氣濃得化不開,只能勉強(qiáng)看清眼前幾步的距離。
地面散落著破碎的巖石,像是被巨大的力量沖擊過。
那股引他下來的悸動感,在此地變得異常清晰,源頭就在前方不遠(yuǎn)處。
他握緊柴刀,深吸一口帶著濃烈怪味的空氣,一步步向前摸索。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眼前的景象讓他屏住了呼吸。
前方一片狼藉,樹木倒伏,巖石焦黑,仿佛被天火狠狠犁過一遍。
在一片焦土的中心,有一個不大的坑洞,坑洞周圍的泥土和石頭竟然呈現(xiàn)出一種詭異的、仿佛被抽干了所有色彩的灰敗感。
坑洞中央,靜靜躺著一塊東西。
那并非想象中金光閃閃的寶貝,而是一塊約莫拳頭大小、形狀不規(guī)則的黑沉沉的物體。
它表面粗糙,毫無光澤,像是某種熔鑄后又急速冷卻的金屬殘塊,又像是燒焦的石頭。
但它周身環(huán)繞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氣息——并非強(qiáng)大的能量波動,而是一種極致的“空”、極致的“寂”。
它周圍的霧氣似乎都在緩慢地繞著它旋轉(zhuǎn),然后被悄無聲息地“吞沒”、平息。
顧王也丹田處的悸動達(dá)到了頂峰,幾乎成為一種強(qiáng)烈的渴望。
他鬼使神差地走上前,忘記了危險,忘記了恐懼,眼中只剩下那塊沉寂的黑色物體。
他伸出微微顫抖的手,小心翼翼地觸碰了過去。
指尖傳來的觸感并非灼熱,而是一種奇異的、深入骨髓的“冷寂”。
就在接觸的一剎那!
異變陡生!
那黑色物體仿佛活了過來一般,瞬間化作一道極致的幽暗流光,順著他指尖猛地鉆入體內(nèi)!
“??!”
顧王也只覺一股無法形容的、冰寒死寂的氣息瞬間沖入手臂,撕裂般的劇痛傳來后,便是徹底的麻木!
那氣息沿著手臂經(jīng)脈瘋狂沖向丹田,所過之處,血液幾乎凍結(jié),經(jīng)脈傳來**般的刺痛!
他慘叫一聲,摔倒在地,渾身劇烈地抽搐起來。
冷!
無法形容的冷!
像是要把他的靈魂都凍僵、湮滅!
他感覺自己的生命力正在被那股入侵的死寂氣息飛速吞噬,意識迅速模糊,身體開始變得僵硬。
要死了嗎……就在他意識即將徹底沉入黑暗的最后一刻,那股沖入丹田的死寂氣息,似乎觸動了人體最本源的一絲生機(jī)潛能。
求生的本能,與他十六年來于貧寒困苦中磨礪出的、遠(yuǎn)超常人的堅韌意志,在這一刻猛烈爆發(fā)!
“不!
我不能死!”
“阿爺……還在等我……”一股微弱卻無比執(zhí)拗的意念,如同風(fēng)中殘燭,死死護(hù)住心口最后一點溫暖。
仿佛過去了漫長的一瞬,又仿佛只是剎那。
那沖入丹田的死寂氣息,在瘋狂肆虐之后,似乎耗盡了最初的沖擊力,又或是被他體內(nèi)那絲頑強(qiáng)的生機(jī)意志所觸動,竟緩緩地、以一種奇異的規(guī)律開始旋轉(zhuǎn)、收縮。
最終,它在他的丹田深處,形成了一個微不可察、仿佛能吞噬一切光和熱的——微小奇點。
劇痛和冰冷感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形容的……平衡。
一種死寂與生機(jī)并存的、極其脆弱的平衡。
顧王也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被冷汗浸透,癱軟在冰冷的地上,仿佛剛從鬼門關(guān)爬回來。
他內(nèi)視自身,卻發(fā)現(xiàn)身體似乎并無大礙,只是異常虛弱。
丹田處多了一個微弱到幾乎無法感知的奇異存在。
那是什么?
他掙扎著坐起身,茫然地看向西周。
坑洞中心那塊黑色物體己經(jīng)消失無蹤。
而更讓他驚訝的是,周圍那濃密的、帶著暗紅色彩的霧氣,似乎變得稀薄了一些。
空氣中那股令人窒息的灼熱和怪味,也淡了不少。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觸碰向旁邊一株完全焦黑、仿佛一碰就會粉碎的灌木。
就在指尖接觸的瞬間,他丹田那個微小的奇點極其輕微地一動。
一絲微弱到極致的、來自焦黑灌木的“死寂”、“衰敗”之氣,被吸入體內(nèi),通過那奇點一轉(zhuǎn),竟化為一縷比頭發(fā)絲還要細(xì)的、溫順平和的奇異能量,融入了他的丹田。
與此同時,那株焦黑的灌木,無聲地化為了細(xì)細(xì)的粉末,散落一地。
顧王也猛地縮回手,目瞪口呆。
這……這是怎么回事?
他能吸收……這些衰敗死寂的東西?
還能將它們轉(zhuǎn)化為……一種可以吸收的能量?
巨大的震驚和茫然過后,是一種深植于本能的、對未知的恐懼。
但他很快強(qiáng)行鎮(zhèn)定了下來。
他看著自己恢復(fù)如常的手,感受著丹田里那縷微弱卻真實存在的能量,再回想剛才那瀕死的體驗和此刻奇異的變化……一個念頭,如同破開黑暗的閃電,驟然劃過他的腦海。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仙緣?
只是這仙緣,似乎與他聽過的所有故事都截然不同。
它不帶來耀眼的法寶,不賜予強(qiáng)大的功法,而是以一種近乎毀滅后的重生方式,在他體內(nèi)種下了一顆無比奇異、能吞納“衰亡”為食的……種子。
就在這時,東方天際,微微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天快亮了。
必須立刻離開這里!
顧王也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掙扎著站起身。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詭異的坑洞,以及周圍一片狼藉衰敗的景象,毫不猶豫地轉(zhuǎn)身,沿著原路,奮力向上攀爬。
當(dāng)他終于爬回澗頂,重新呼吸到山間清冷的空氣時,回頭望去,只見黑云澗下的霧氣依舊翻涌,卻再也看不出任何異常。
仿佛昨夜的一切,只是一場光怪陸離的噩夢。
但他丹田處那微小的奇點,以及其中緩緩流轉(zhuǎn)的那一絲奇異能量,無比清晰地告訴他——那不是夢。
他的命運(yùn),就在這個平凡的秋夜,于那死亡與寂滅交織的深淵之底,悄然拐向了一條前所未有、吉兇未卜的道路。
他加快腳步,朝著山下那個破舊卻溫暖的小屋跑去。
阿爺,該吃藥了。
而他還不知道,那落入澗底的“天外之物”,并不僅僅改變了他一個人的命運(yùn)。
青牛山深處,某些沉寂己久的東西,似乎也被那奇異的氣息悄然觸動,于黑暗中,緩緩睜開了“眼睛”。
山雨欲來風(fēng)滿樓。
精彩片段
網(wǎng)文大咖“孤嶼溪”最新創(chuàng)作上線的小說《熵天證道》,是質(zhì)量非常高的一部仙俠武俠,里正顧丹田是文里的關(guān)鍵人物,超爽情節(jié)主要講述的是:大炎王朝,邊陲之地,青牛山腳下。時值深秋,山風(fēng)己帶了幾分刺骨的寒意。顧家村依山而建,幾十戶人家散落在山坳里,屋頂上冒出的炊煙被風(fēng)吹得歪斜,更添幾分蕭索。村東頭最破舊的那間土坯房里,十六歲的顧王也正小心翼翼地往灶膛里添著最后幾根柴火?;鹈缣S著,映亮了他清秀卻帶著幾分營養(yǎng)不良的臉龐,以及那雙過于沉靜的眼眸。鍋里的粥稀得能照見人影,幾片干癟的野菜葉子在其中沉浮?!靶∫?,好了沒?阿爺餓了?!崩镂輦鱽硪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