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把邊境荒原的枯草染得發(fā)紅。

破廟的門被風刮得“吱呀”響，凌霄縮在供桌底下，凍得牙齒打顫。

他身上就一件打了七八個補丁的單衣，懷里揣著半塊干硬的麥餅——這是今早趁惡丐頭李三沒醒，從他褲袋里摸來的。

“咳……咳咳……”冷風鉆進來，刮在凍裂的嘴唇上像刀割。

凌霄把麥餅往懷里又塞了塞，眼尾瞥見廟門口晃進來個黑影。

是李三。

這漢子滿臉橫肉，腰間別著根磨得發(fā)亮的木棍，一進門就瞪著供桌底下：“小**！

藏哪兒了？”

凌霄把身子往陰影里縮了縮，沒敢應聲。

昨天李三讓他去鎮(zhèn)上討飯，他凍得走不動道，蹲在墻角歇了會兒，回來就被李三踹了兩腳。

今早若不是實在餓得扛不住，他也不敢去摸李三的麥餅。

“**，還敢躲？”

李三罵著就沖過來，抬腳就往供桌底下踹。

凌霄早有準備，往旁邊一滾，躲開了這一腳，后背卻撞在冰冷的墻根上，疼得他倒抽口冷氣。

“跑？

你再跑！”

李三揪著他的后領把人拽起來，蒲扇大的巴掌“啪”地甩在他臉上。

凌霄被打得頭暈眼花，嘴角瞬間溢出血絲。

“餅呢？”

李三捏著他的下巴，眼神狠得像要吃人，“老子昨天就見你揣了東西回來，還敢私藏？”

旁邊幾個縮在草堆里的乞兒探出頭，眼神里帶著幸災樂禍。

凌霄咬緊牙，沒說話。

他知道，這半塊餅要是交出去，今晚他就得凍餓而死在這破廟里。

“不說是吧？”

李三冷笑一聲，伸手就往他懷里掏。

凌霄猛地掙扎起來，胳膊肘往后一撞，正撞在李三肚子上。

“哎喲！”

李三疼得彎腰，手上的勁卻沒松，一把搶過那半塊麥餅，狠狠扔在地上，還用腳碾了碾：“讓你藏！

老子看你今天吃什么！”

麥餅混著泥灰，徹底沒法吃了。

凌霄看著地上的餅渣，眼睛紅了。

他不是天生的乞兒。

三天前他還躺在鎮(zhèn)上的破客棧里，雖說也是窮得叮當響，但至少有間能遮風的屋子。

可那天晚上突然起了暴風雪，他迷迷糊糊往外跑，再醒來就到了這破廟，身邊圍的全是乞兒，還被李三逼著認了“規(guī)矩”——討來的東西得先給他過目。

“看什么看？

不服氣？”

李三踹了他一腳，把他踹坐在地上，“再敢跟老子耍花樣，就把你扔出去喂狼！”

說完，他啐了口唾沫，揣著懷里其他乞兒剛討來的碎餅，搖搖晃晃地回了廟門口的草堆——那兒背風，是他的“地盤”。

凌霄趴在地上，凍得渾身發(fā)僵，嘴角的血順著下巴往下滴，滴在供桌底下的青磚縫里。

旁邊的乞兒們很快收回了目光，沒人敢多看。

在這破廟里，李三就是天。

誰要是敢違逆他，輕則挨頓打，重則被扔到廟外，第二天就成了荒原上的一具**。

風越來越大，卷著沙粒打在臉上生疼。

凌霄慢慢爬起來，又縮回供桌底下。

他得找個能擋風的地方，不然撐不過今晚。

供桌底下積著層厚厚的灰，角落里還有老鼠跑過的窸窣聲。

凌霄摸索著往最里面挪，手突然摸到塊松動的磚。

他愣了一下，又用力摳了摳。

“嘩啦”一聲，那塊磚被他摳了下來。

磚后面不是泥土，而是個黑黝黝的洞口。

凌霄心里一動，伸手往里摸了摸。

指尖碰到個冰涼的東西，圓圓滑滑的，像是……陶罐？

他費了點勁，把那東西從洞里拽了出來。

是個半人高的陶罐，罐口用木塞堵著，外面裹著層油紙，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這是……誰藏在這兒的？”

凌霄皺著眉打量。

這破廟荒了十幾年，除了他們這些乞兒，平時根本沒人來。

難道是以前逃難的人藏的糧食？

他攥著木塞用力一拔。

“砰”的一聲，木塞掉在地上。

罐子里沒糧食，也沒金銀，只有個用油紙包著的東西，看起來不大，硬邦邦的。

凌霄把油紙包拿出來，剛想打開，指尖突然一疼。

剛才拔木塞時太用力，指甲被劃開了道口子，血珠滴在油紙包上，暈開一小片紅。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嗡——”油紙包突然發(fā)燙，凌霄手里一松，那東西掉在地上，油紙散開，露出里面一本泛黃的冊子。

而更讓他頭皮發(fā)麻的是——無數(shù)畫面猛地沖進他的腦子里！

畫面里是個青衫修士，在山澗邊盤膝而坐，指尖捏著訣，嘴里念著晦澀的口訣：“納氣入體，溫養(yǎng)真元……此乃‘納元訣’初階……”接著是煉丹爐前的場景，青衫修士拿著藥杵搗著草藥，眉頭緊鎖：“龍血草性烈，需用寒泉石中和……記于《丹方殘錄》第三頁……”最后，畫面定格在一片火光里。

青衫修士渾身是血，把一個陶罐塞進墻洞，聲音嘶啞：“若有來世……憑此殘憶……必報此仇……??！”

凌霄抱著腦袋慘叫一聲，疼得在地上打滾。

那些畫面太真實了，就像他親身經(jīng)歷過一樣。

青衫修士的喜怒哀樂，修煉時的專注，煉丹時的謹慎，臨死前的不甘……全砸進他的心里。

“少主……您醒醒……”恍惚間，他好像聽到有人在叫“少主”。

這聲音很模糊，卻帶著種莫名的熟悉感。

不知過了多久，腦袋里的劇痛慢慢退去。

凌霄癱在地上，大口喘著氣，額頭上全是冷汗。

他看向地上的冊子，眼神變了。

剛才那些畫面里的青衫修士，分明就是……他自己？

不，準確說，是“前世”的自己。

他想起來了。

他不是什么普通的窮小子，他是凌霄——曾經(jīng)的仙帝！

遭人背叛隕落后，他轉世重修，那就是第二世。

剛才畫面里的青衫修士，就是第二世的他。

可第二世他沒能重回巔峰，最終還是敗亡了，臨死前把自己的煉藥心得、功法口訣都藏進了這陶罐，留待下一世……也就是現(xiàn)在的他。

“第二世……敗亡前藏的遺物……”凌霄喃喃自語，撿起地上的冊子。

冊子封面上寫著西個字：《丹方殘錄》。

翻開第一頁，是熟悉的字跡——正是剛才畫面里青衫修士寫的。

“老榕樹根有溫元丹……”一行小字突然跳進他眼里。

凌霄猛地抬頭，看向破廟后坡的方向。

那里，確實有棵老榕樹！

第二世的記憶里，溫元丹是固本培元的基礎丹藥，吞下去能驅散寒氣，還能稍微提升些力氣。

對現(xiàn)在凍餓交加的他來說，簡首是救命的東西！

他攥緊冊子，心臟“砰砰”首跳。

李三的欺辱，刺骨的寒風，肚子里的饑餓……好像都沒那么重要了。

他是凌霄，是仙帝轉世！

這一世，有第二世留下的遺物和記憶，他不僅要活下去，還要奪回屬于自己的一切！

“等著吧……”凌霄看向廟門口李三縮著的草堆，眼神冷了下來，“欠了我的，我會一一討回來?！?br>
風還在刮，但他心里卻燃起一團火。

他把《丹方殘錄》揣進懷里，又把陶罐塞回墻洞，用磚堵好。

做完這一切，他拍了拍身上的灰，站起身。

該去老榕樹根找找那枚溫元丹了。

找到丹藥，就是他翻身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