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霧里青香遇驚變康熙三十九年春，安徽仙寓山籠在晨霧里。

茶莊老板崔友貴摩挲著柜臺上的錫罐，聽著山澗流水聲由遠及近。

今日霧里青新茶上市，銀錠子似的晨光剛爬上青瓦檐角，便聽得門環(huán)輕叩。

"崔老板，這位是揚州茶商唐先生。

"?？屠钏济饕鴤€緞袍男子跨進門檻，那人腰間羊脂玉佩隨步伐輕晃，驚得茶案上銅香爐騰起一線青煙。

后堂珠簾忽地叮咚作響。

十八歲的依云托著銀盤碎步而出，發(fā)間玉簪映得眉間花鈿生輝。

玻璃茶壺在她指尖流轉(zhuǎn)，透出碧玉般的茶湯，"唐先生可聽說過三沸水？

初沸如蟹眼，二沸似魚目，三沸若涌泉。

"她手腕輕旋，沸水沖入壺中，兩百枚霧里青嫩芽在壺中舒展如云。

唐連忠的目光粘在少女雪白的脖頸上，直到茶香漫過鼻尖才回過神。

只見四個白玉茶盅擺成四方陣，壺嘴低垂如鳳點頭，"這叫關(guān)公巡城。

"依云話音未落，茶湯已均勻分入四盞。

最后一滴琥珀色的茶汁在壺嘴懸而不落，被她用指尖輕彈，化作四粒金珠墜入杯中。

"好個韓信點兵！

"唐連忠撫掌大笑，袖中滑出兩錠官銀落在案上。

崔友貴瞥見銀錠底部的戶部印記，心頭突地一跳。

三更梆子敲過時，李思明提著燈籠摸進后院。

崔夫人手中茶盞"當啷"落地，濺濕了繡著纏枝蓮的裙裾。

"巡撫大人要納妾？

可云兒與振新......"話音未落，西廂房傳來木窗吱呀聲。

陸振新望著廊下堆積如山的聘禮——紅綢裹著的漆盒里，官窯粉彩蓋碗映著月色冷光。

他轉(zhuǎn)身從博古架取下兩個青花瓷瓶，瓶身嬰戲圖在月光下泛著幽藍。

五日后迎親鑼鼓震落山茶花瓣時，茶室里檀木柜門洞開。

崔友貴指著空蕩蕩的格檔渾身發(fā)抖："定是那窮小子偷了！

弘治年的蒜頭瓶，成化年的嬰戲瓶，夠買下半座茶山！

""那是他三年前的聘禮。

"依云撕碎大紅嫁衣，露出里頭素白中衣，"父親可還記得？

那年他捧著傳**來求親，您說破瓶子裝新茶倒是相配。

"她指尖撫過空置的茶案，那里本該放著用錫紙包裹的霧里青，藏在六百年前燒制的青花瓷里，守著春天最初的香氣。

檐角銅鈴在風里叮零作響，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