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洛陽驚鴻 第二章 琴音藏鋒呂府偏院的月光總帶著幾分涼意，透過窗欞灑在案幾上，將那卷《樂經(jīng)》殘頁的竹紋映得愈發(fā)清晰。

貂蟬指尖劃過“宮商角徵羽”的古字，耳畔卻回響著昨夜呂布安置她時(shí)的話語：“待我查明你兄長(zhǎng)下落，再作計(jì)較。”

她清楚，這不過是亂世武將的一時(shí)興起。

呂布留她，或許是見她眉眼間的清俊，或許是疑她與太常寺舊案有關(guān)，卻絕不會(huì)是憐憫。

而她留在此處，只為接近董卓核心，尋得為家族復(fù)仇、護(hù)住《樂經(jīng)》的契機(jī)。

院外傳來腳步聲，沉穩(wěn)而有力，不同于親兵的躁進(jìn)。

貂蟬迅速將殘頁藏入琴腹——這張七弦琴是她央求親兵從廢苑取回的，琴身雖有裂痕，音色卻依舊清越。

她正襟危坐，指尖輕撥琴弦，一段《鹿鳴》的殘章緩緩流淌而出。

琴聲穿窗而去，恰好攔住了踏入院門的呂布。

他一身便服，褪去了銀甲的戾氣，眉宇間竟透著幾分疲憊。

虎牢關(guān)的榮光與“三姓家奴”的罵名如影隨形，董卓的猜忌、諸侯的敵視，讓這位天下第一武將活得像困在牢籠里的猛獸。

而此刻的琴音，清潤(rùn)平和，竟奇異地?fù)崞搅怂念^的躁郁。

“你竟會(huì)彈《鹿鳴》？”

呂布駐足檐下，聲音里帶著幾分意外。

這是《詩經(jīng)》古曲，如今亂世，早己少有人能完整彈奏。

貂蟬停下手，回眸望他，眼底無波無瀾：“家父曾是太常寺樂官，幼時(shí)教過幾句，不過是班門弄斧。”

她刻意點(diǎn)出父親身份，試探他的反應(yīng)。

呂布踏入屋內(nèi)，目光落在琴身上的裂痕，眸色微沉：“這琴，是太常寺舊物？”

“正是。”

貂蟬坦然承認(rèn)，指尖摩挲著琴身的裂痕，“家破人亡時(shí)，唯有這張琴被藏在枯井中，得以保全?！?br>
她垂下眼簾，掩去眼底的恨意，“可惜弦斷音殘，再也彈不出完整的曲調(diào)了?！?br>
呂布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撫上琴身的裂痕，力道輕柔得不像他平日的作風(fēng)：“董卓最恨太常寺舊人，你敢首言不諱，就不怕我送你去見他？”

貂蟬抬眸，首視他的眼睛，那雙清澈的眸子里忽然燃起一簇火苗：“將軍若要送我**，昨夜便不會(huì)將我?guī)Щ馗?。?br>
她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將軍留我，無非是想知道，我是否藏著太常寺的秘密，或是……《樂經(jīng)》的下落。”

這話正中呂布下懷，他猛地攥緊拳頭，指節(jié)泛白。

董卓近來西處搜尋《樂經(jīng)》，言說其中藏著上古兵法，他早有耳聞。

若能得到《樂經(jīng)》，他或許便能擺脫“勇而無謀”的標(biāo)簽，真正在亂世中站穩(wěn)腳跟。

“你果然知道《樂經(jīng)》?！?br>
呂布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威脅的意味，“交出來，我保你性命無憂?！?br>
貂蟬卻忽然笑了，笑聲清越如琴音：“將軍想要《樂經(jīng)》，是為了證明自己并非‘勇而無謀’，還是為了替董卓做嫁衣？”

這句話像一把尖刀，精準(zhǔn)地戳中了呂布的痛處。

他臉色驟變，猛地按住腰間佩劍，劍身出鞘半寸，寒氣逼人：“你敢嘲諷我？”

“奴家不敢?！?br>
貂蟬斂了笑意，語氣卻愈發(fā)堅(jiān)定，“只是覺得，將軍這般蓋世英雄，不該做他人的鷹犬。

董卓暴虐，天下人共誅之，將軍若助紂為虐，他日青史留名，只會(huì)是千古罵名?！?br>
“住口！”

呂布怒喝一聲，卻沒有真的動(dòng)手。

他何嘗不知自己的處境？

可董卓對(duì)他有知遇之恩，更有兵權(quán)在手，他早己騎虎難下。

貂蟬見狀，知道時(shí)機(jī)成熟。

她緩緩起身，走到呂布面前，目光灼灼：“將軍若愿棄暗投明，奴家便將《樂經(jīng)》相贈(zèng)。

那里面不僅有兵法，更有父親留下的西涼軍布防秘語，足以助將軍成就大業(yè)?！?br>
呂布盯著她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到一絲虛偽，卻只看到了坦蕩與決絕。

眼前的少女，明明弱不禁風(fēng)，卻有著比男子更堅(jiān)韌的意志和更深遠(yuǎn)的謀略。

他忽然想起虎牢關(guān)前，諸侯們鄙夷的目光；想起董卓酒后對(duì)他的呵斥；想起自己多年來的隱忍與不甘。

“你想要什么？”

呂布沉聲問道，語氣松動(dòng)了幾分。

“報(bào)仇?！?br>
貂蟬一字一頓，眼底閃過刻骨的恨意，“還有，讓天下人知道，太常寺的文脈，不該毀于暴虐之手。”

就在此時(shí)，院外傳來親兵的通報(bào)：“董太師派人送來了賞賜，說是為將軍慶功?！?br>
呂布與貂蟬對(duì)視一眼，皆從對(duì)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董卓向來多疑，深夜送賞，絕非偶然。

貂蟬迅速回到案前，拿起一支玉簪，看似隨意地插在發(fā)髻上，實(shí)則將簪頭對(duì)準(zhǔn)了琴腹的方向——那里藏著的《樂經(jīng)》殘頁上，恰好有西涼軍西城門的布防圖。

她抬頭對(duì)呂布道：“將軍且去接賞，奴家在此為將軍撫琴助興，愿將軍前程似錦，得償所愿?！?br>
呂布深深看了她一眼，轉(zhuǎn)身離去。

他知道，從今夜起，他的命運(yùn)，或許將與這個(gè)名叫貂蟬的少女，緊緊纏繞在一起。

屋內(nèi)琴音再起，依舊是《鹿鳴》的殘章，卻比先前多了幾分鋒銳。

貂蟬指尖翻飛，琴音里藏著謀略，藏著恨意，更藏著亂世之中，一絲孤注一擲的希望。

而那支玉簪，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如同她此刻的心境，亦如這即將掀起驚濤駭浪的洛陽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