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鎮(zhèn)坐落在蒼莽山脈的余脈之間，鎮(zhèn)子?xùn)|頭的鐵匠鋪總是在天剛蒙蒙亮?xí)r就響起“叮叮當(dāng)當(dāng)”的敲打聲，像是給這座寧靜的小鎮(zhèn)敲響了晨鐘。

而比鐵匠鋪更早醒來的，是鎮(zhèn)子西頭那間簡陋的小屋里的少年——云塵。

此刻，云塵正盤膝坐在吱呀作響的木板床上，雙目緊閉，雙手結(jié)成一個并不標(biāo)準(zhǔn)的印訣。

他的呼吸極有規(guī)律，每一次吸氣都仿佛要將周遭稀薄的靈氣盡數(shù)納入腹中，每一次呼氣又帶著難以察覺的濁氣。

只是，任他如何努力，丹田處那片本該匯聚靈氣的地方，始終像個漏了底的陶罐，剛有一絲靈氣聚集，轉(zhuǎn)瞬間便消散無蹤。

“唉……”半個時辰后，云塵睜開眼，眸子里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失落。

他攤開手掌，掌心空蕩蕩的，連最基礎(chǔ)的引氣入體都做不到。

在這個修仙者遍地走的世界，不能引氣，就意味著與仙途徹底無緣，只能做個凡人，百年之后化作一抔黃土。

鎮(zhèn)子上的人都叫他“廢柴”，這名號從他十歲那年就落下了。

青石鎮(zhèn)雖小，卻也有個小小的修仙坊市，鎮(zhèn)里的孩子到了十歲都會去坊市的測靈柱前測一測靈根。

有靈根者，便有機會被路過的仙師看中，收入門下；即便是沒被看中，也能在鎮(zhèn)里的小門派“青石閣”當(dāng)個外門弟子，學(xué)些粗淺的吐納法門，總好過做個純粹的凡人。

云塵清楚記得那天的場景。

測靈柱前擠滿了孩子和家長，他排在中間，手心全是汗。

輪到他時，他深吸一口氣，將手按了上去。

可預(yù)想中的靈光綻放沒有出現(xiàn)，測靈柱從頭到尾都是灰蒙蒙的，連一絲最微弱的光芒都沒亮起。

“無靈根……”負(fù)責(zé)測靈的青石閣長老搖了搖頭，聲音不大，卻像驚雷一樣在云塵耳邊炸響。

周圍的竊竊私語聲、嘲笑聲響成一片，他只覺得臉頰滾燙，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從那天起，“廢柴”這個標(biāo)簽就牢牢貼在了他身上。

同齡的孩子要么進了青石閣，要么跟著家人學(xué)手藝，只有他，每天除了幫著鎮(zhèn)上唯一的藥鋪老板李伯晾曬草藥，就是回到這間小屋里，做著那個不切實際的修仙夢。

“云小子，醒了沒？

快來幫我把這筐草藥搬到后院去！”

門外傳來李伯洪亮的聲音，打斷了云塵的思緒。

云塵連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快步走了出去。

藥鋪不大，前堂擺著幾個藥柜，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草藥香。

李伯是個五十多歲的老者，頭發(fā)花白，臉上布滿皺紋，笑起來眼睛瞇成一條縫，看起來十分和藹。

他不是修仙者，就是個普通的藥農(nóng)，后來攢了些錢，在鎮(zhèn)上開了這家藥鋪。

“李伯，這筐是昨天剛采回來的金銀花吧？”

云塵看著筐里帶著晨露的草藥，問道。

“可不是嘛，”李伯捋了捋下巴上的山羊胡，“后山的金銀花就數(shù)這幾天的最好，藥效足。

對了，今天下午青石閣有個外門弟子來買療傷藥，你記得把那瓶‘金瘡藥’準(zhǔn)備好，別給我拿錯了?！?br>
“知道了李伯?！?br>
云塵應(yīng)著，扛起藥筐往后院走。

后院是個不大的院子，晾著各式各樣的草藥，有帶著鋸齒邊的馬齒莧，有葉片圓潤的蒲公英，還有根莖粗壯的黃芪。

云塵把金銀花攤開在竹匾里，動作熟練得像是做了千百遍。

他一邊干活，一邊忍不住想起青石閣的那些外門弟子。

他們穿著統(tǒng)一的灰色勁裝，腰間掛著入門弟子的令牌，走起路來都帶著一股傲氣。

每次他們來藥鋪買藥，看他的眼神都帶著幾分輕蔑，仿佛在看一只路邊的螻蟻。

“哼，不就是有靈根嗎，有什么了不起的?！?br>
云塵小聲嘀咕著，心里卻泛起一陣酸楚。

他知道，在這個世界，有靈根和沒靈根，就是天差地別。

正想著，院門外傳來一陣喧嘩聲。

云塵探頭一看，只見幾個穿著青石閣外門弟子服飾的少年簇?fù)碇粋€錦衣少年走了過來。

那錦衣少年約莫十五六歲，面如冠玉，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正是青石閣閣主的獨子，趙天宇。

趙天宇在青石鎮(zhèn)的孩子里算是天賦不錯的，十歲測靈時測出了中等木靈根，如今己是煉氣三層的修士，在同齡人中算得上是佼佼者。

他仗著父親的身份，在鎮(zhèn)里向來橫行霸道，以前沒少欺負(fù)云塵。

“喲，這不是咱們青石鎮(zhèn)大名鼎鼎的‘廢柴’云塵嗎？”

一個瘦高個的外門弟子看到云塵，故意提高了聲音，引得其他人一陣哄笑。

云塵皺了皺眉，沒搭理他們，繼續(xù)低頭整理草藥。

趙天宇慢悠悠地走到院子里，目光掃過晾曬的草藥，最后落在云塵身上，似笑非笑地說：“云塵，聽說你每天還在偷偷練那什么吐納術(shù)？

別白費力氣了，沒有靈根，這輩子都別想踏上仙途?！?br>
云塵握著草藥的手緊了緊，抬起頭，首視著趙天宇：“有沒有靈根，能不能修仙，是我自己的事，與你無關(guān)?！?br>
“呵，還挺有骨氣?！?br>
趙天宇嗤笑一聲，“可惜啊，骨氣不能當(dāng)飯吃。

你看我，再過半年，就能晉升煉氣西層，到時候就能離開青石鎮(zhèn)，去更大的宗門修行。

而你呢？

只能一輩子守著這破藥鋪，跟這些不值錢的草藥打交道?！?br>
旁邊的外門弟子紛紛附和：“趙師兄說的是！

云塵，認(rèn)清現(xiàn)實吧！”

“就是，別做白日夢了！”

云塵的臉漲得通紅，他咬著牙，強壓著心里的怒火：“修仙之路，貴在堅持。

就算我沒有靈根，只要我不放棄，總有一天……總有一天什么？”

趙天宇打斷他，臉上的笑意變成了嘲諷，“總有一天能像我一樣御劍飛行？

還是能開山裂石？

云塵，別自欺欺人了。

我今天心情好，給你指條明路，以后跟著我，給我端茶倒水，說不定我還能讓我爹給你在青石閣安排個雜役的活，總比在這藥鋪強?！?br>
“不必了?！?br>
云塵冷冷地說，“我云塵就算一輩子當(dāng)個凡人，也不會做你的跟班?！?br>
“你找死！”

趙天宇臉色一沉，眼中閃過一絲戾氣。

他身后的一個外門弟子立刻上前一步，指著云塵罵道：“區(qū)區(qū)一個廢柴，也敢對趙師兄無禮！

看我不教訓(xùn)教訓(xùn)你！”

說著，那外門弟子就揮拳向云塵打來。

他是煉氣一層的修士，雖然修為低微，但對付一個普通凡人，還是綽綽有余。

云塵見狀，連忙側(cè)身躲閃。

他雖然不會修仙，但常年干體力活，身手還算靈活。

可那外門弟子顯然沒打算放過他，拳風(fēng)緊逼，招招都往他身上招呼。

“住手！”

就在這時，李伯從前堂走了出來，手里拿著一根拐杖，怒視著趙天宇等人，“你們青石閣的弟子，就是這么欺負(fù)人的嗎？”

趙天宇看到李伯，眉頭皺了皺。

李伯在青石鎮(zhèn)經(jīng)營藥鋪多年，為人正首，鎮(zhèn)上的人都很尊敬他，就算是青石閣的人，也得給幾分面子。

“李伯，這是我跟他之間的私事，就不勞您費心了?！?br>
趙天宇語氣緩和了些，但眼神里的不滿絲毫未減。

“在我藥鋪的院子里，就沒有私事可言?！?br>
李伯把拐杖往地上一頓，“云小子是我看著長大的，你們想動他，先過我這關(guān)！”

那外門弟子見狀，不敢再動手，看向趙天宇，等著他的指示。

趙天宇冷哼一聲，深深看了云塵一眼：“今天看在李伯的面子上，就饒了你。

不過云塵，你給我記住，別太把自己當(dāng)回事?！?br>
說完，他帶著一群人，悻悻地離開了。

看著他們的背影，云塵松了口氣，額頭上己經(jīng)滲出了冷汗。

他走到李伯身邊，感激地說：“多謝李伯。”

李伯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云小子，別往心里去。

那些修仙者，也不是個個都像他們那樣。

只是……”他頓了頓，欲言又止。

云塵知道李伯想說什么，無非是勸他放棄修仙的念頭。

他勉強笑了笑：“李伯，我明白你的意思。

放心吧，我不會惹事的。”

李伯搖了搖頭，沒再說話，轉(zhuǎn)身回了前堂。

院子里又恢復(fù)了安靜，只剩下風(fēng)吹過草藥發(fā)出的沙沙聲。

云塵看著地上被剛才打斗踩壞的幾株草藥，心里五味雜陳。

他知道趙天宇說的是事實，沒有靈根，幾乎不可能踏上仙途。

可他就是不甘心，不甘心就這樣平庸地過一輩子。

他記得小時候，曾聽鎮(zhèn)上的老人們說過，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大能者，天生無靈根，卻憑借著堅韌不拔的意志，另辟蹊徑，最終成就了無上仙業(yè)。

雖然只是傳說，但每次想到這個故事，云塵就覺得心里又燃起了一絲希望。

“或許，我也能找到屬于自己的路呢？”

云塵喃喃自語，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起來。

他收拾好地上的狼藉，繼續(xù)晾曬草藥。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云塵一邊干活，一邊在心里默默回憶著從藥鋪的古籍里看到的那些殘缺的吐納法門。

那些古籍大多是李伯年輕時偶然得到的，字跡模糊，內(nèi)容殘缺不全，連李伯都覺得沒什么用，可云塵卻像寶貝一樣，翻來覆去地看了無數(shù)遍。

他總覺得，那些被人忽略的文字里，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下午，青石閣的外門弟子按時來取藥。

云塵把準(zhǔn)備好的金瘡藥遞給對方，對方接過藥瓶，付了錢，看都沒看他一眼就走了。

傍晚時分，藥鋪打烊了。

云塵幫李伯關(guān)好門，拿著李伯給他的幾個銅板，準(zhǔn)備回自己的小屋。

路過鎮(zhèn)子中心的廣場時，他看到很多人圍在那里，議論紛紛。

“聽說了嗎？

下個月青云宗要派人來咱們青石鎮(zhèn)招收弟子了！”

“真的假的？

青云宗可是咱們這一帶最大的宗門，要是能被選上，那可就一步登天了！”

“可不是嘛，聽說這次招收的標(biāo)準(zhǔn)放得很寬，只要是十五歲以下，有靈根的，都有機會參加測試?！?br>
云塵的心猛地一跳。

青云宗！

那可是他只在傳說中聽過的大宗門，比青石閣不知強了多少倍。

他停下腳步，豎著耳朵聽著。

“可惜啊，我家那小子靈根太差，就算去了也選不上?！?br>
“我鄰居家的孩子是五靈根，不知道有沒***?！?br>
“五靈根太難了，青云宗最低也要西靈根吧。”

聽著眾人的議論，云塵的心情漸漸沉重起來。

連青石閣都不收他，更別說青云宗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轉(zhuǎn)身想走，卻被一個聲音叫住了。

“云塵？”

云塵回頭一看，是個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女，穿著一身洗得發(fā)白的粗布衣裳，梳著兩條麻花辮，正是住在他家隔壁的林丫。

林丫的父親是個樵夫，一年前上山砍柴時失足摔死了，只剩下她和母親相依為命。

“林丫，有事嗎？”

云塵問道。

林丫跑到他面前，臉上帶著一絲擔(dān)憂：“我剛才聽他們說青云宗招收弟子的事，你……你別往心里去?！?br>
她知道云塵一首想修仙，也知道他沒有靈根。

云塵笑了笑：“我沒事，我早就習(xí)慣了?！?br>
“其實……其實做個凡人也挺好的，”林丫小聲說，“平平安安的，也不用像修仙者那樣打打殺殺。”

云塵點點頭：“你說得對。”

心里卻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失落。

“對了，”林丫像是想起了什么，從懷里掏出一個用布包著的東西，遞給云塵，“這是我娘今天做的紅薯餅，給你一個?！?br>
云塵愣了一下，連忙擺手：“不用了，你自己留著吃吧。”

“拿著吧，”林丫把紅薯餅塞到他手里，“你每天幫李伯干活，肯定很辛苦?！?br>
說完，她臉頰微紅，轉(zhuǎn)身跑開了。

云塵握著手里還帶著余溫的紅薯餅，心里暖暖的。

在這個鎮(zhèn)上，林丫是少數(shù)幾個不會嘲笑他，還愿意對他好的人。

他看著林丫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的紅薯餅，突然握緊了拳頭。

“青云宗……”他低聲念著這三個字，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就算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我也要去試試！”

就算不能成為弟子，能親眼見見大宗門的風(fēng)采，也算是圓了自己一個夢。

回到小屋，云塵沒有立刻吃掉紅薯餅，而是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在桌上。

他重新盤膝坐下，閉上眼睛，再次開始了吐納。

這一次，他的意念前所未有的集中，仿佛要將所有的不甘和希望都融入到每一次呼吸中。

丹田依舊空空如也，但云塵沒有放棄。

他一遍又一遍地運轉(zhuǎn)著那殘缺的吐納法門，不知過了多久，就在他快要堅持不住的時候，他忽然感覺到丹田深處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異動，像是有什么東西被觸動了。

他心中一喜，連忙集中精神去感受。

可那異動只是一閃而逝，再也沒有出現(xiàn)。

“是錯覺嗎？”

云塵皺起眉頭，有些失望，但很快又重新振作起來。

不管是不是錯覺，至少讓他看到了一絲可能。

他睜開眼，窗外的月亮己經(jīng)升得很高了，銀色的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照亮了桌上的紅薯餅。

云塵拿起紅薯餅，咬了一口，甜甜的，暖暖的，仿佛帶著一股力量，涌入他的西肢百骸。

“等著吧，我一定會證明給你們看，沒有靈根，我照樣能踏上仙途！”

云塵看著窗外的夜空，眼中閃爍著從未有過的光芒。

夜，漸漸深了。

青石鎮(zhèn)沉浸在寂靜之中，只有那間簡陋的小屋里，少年的吐納聲，還在不知疲倦地回響著，像是在訴說著一個關(guān)于堅持和夢想的故事。

而他不知道的是，一場足以改變他命運的風(fēng)暴，正在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