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凜冽,如無形的刀子刮過少年的臉龐。
焚天煮坐在村口那塊被磨得光滑的青石上,手中捧著一本早己翻爛的《南華經》,書頁在風中嘩嘩作響,可他的視線卻早己越過書頁,投向了那層層疊疊、將村子死死困住的蒼茫大山。
山,如一頭匍匐的巨獸,沉默而威嚴地橫亙在天地之間,吞噬了所有通往外界的道路,也吞噬了村里人世世代代的夢想。
對焚天煮而言,這本書就是他唯一能鑿開這座大山的工具。
書里描繪的世界,有御劍飛行的仙人,有吞吐山河的巨獸,有主宰萬物生死的無上大道。
那是一個與這個面朝黃土背朝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村子截然不同的世界。
每當父母看著他這副“不務正業(yè)”的模樣嘆氣時,焚天煮都只是沉默。
他無法向他們解釋,當他看到父親因常年勞作而彎曲的脊梁,看到母親因舍不得用藥而日益加深的咳嗽時,他心中那股不甘的火焰便燃燒得愈發(fā)旺盛。
他不想重復這樣的命運,他渴望力量,渴望改變,渴望能有一天,像書中的仙人那樣,一念之間,便能讓父母衣食無憂,百病不侵。
“天煮!
天煮!
快回家!”
一聲焦急而又帶著狂喜的呼喊從村道上傳來,打破了山村午后的寧靜。
焚天煮回過神,只見父親正滿臉通紅、氣喘吁吁地朝他跑來,那副模樣,仿佛是撿到了天大的元寶。
他合上書,快步迎了上去,“爹,出什么事了?”
“你海叔……你海叔回來了!”
父親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激動得語無倫次,“天大的好事!
天大的好事啊!”
焚天煮的心猛地一跳。
海叔焚天海是他們這一輩唯一走出大山的人,十年前被一個路過的修仙者看中,帶離了村子,從此杳無音信。
他的歸來,本身就是一則傳奇。
當焚天煮跟著父親沖進自家那簡陋的土坯房時,一股濃烈的希望氣息撲面而來。
屋內,那個身穿一身青色長衫,氣質與整個村子格格不入的男子,正是海叔焚天海。
他比記憶中清瘦了些,但雙眼卻炯炯有神,仿佛藏著星辰。
母親正激動地抹著眼淚,手足無措。
“海叔。”
焚天煮恭敬地喊了一聲。
焚天海的目光落在焚天煮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好小子,長這么高了?!?br>
他隨即轉向焚天煮的父親,也就是他的二哥,開門見山地說:“二哥,二嫂,我這次回來,是帶來一個天大的機緣。
我所在的焚天派,三年一度開山收徒,我費盡周折,為咱們焚家弄到了一個推薦名額!”
焚天派!
推薦名額!
這幾個字像一道驚雷,炸得焚天煮父母暈頭轉向。
他們雖是山野村民,但也聽過關于仙家門派的傳說,那可是能讓人一步登天的地方!
“天?!@……這名額……”父親的聲音都在顫抖。
“這名額,我決定給天煮?!?br>
焚天海的話擲地有聲,不容置疑。
他看著焚天煮,沉聲道:“我離家十年,深知凡人疾苦。
二哥二嫂待我恩重如山,天煮這孩子,我從小就看他有股不服輸?shù)捻g勁,這仙緣,給他最合適不過。”
屋子里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隨即被巨大的狂喜所淹沒。
母親捂著嘴,喜悅的淚水奪眶而出,父親則激動地**手,嘴里不停地念叨著:“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啊……”焚天煮只覺得一股熱流從腳底首沖天靈蓋,血液都在沸騰。
他看著海叔堅定的眼神,看著父母欣喜若狂的模樣,用力地點了點頭,千言萬語都化作一個字:“謝謝海叔!”
希望的暖流,瞬間溢滿了這間貧瘠的小屋。
海叔歸來并帶回仙人推薦名額的消息,如長了翅膀般飛遍了整個村子。
當晚,焚天煮家那小小的院落便被前來道賀的親族鄰里擠得水泄不通。
村里最好的桌椅被搬了過來,各家各戶都送來了珍藏的酒肉,一場盛大的宴席就此拉開。
焚天煮被眾人圍在中央,成了絕對的焦點。
“天煮真是咱們村的麒麟兒?。 ?br>
“以后成了仙人,可別忘了我們這些窮親戚!”
“焚仙人,以后可要多多提攜我們啊!”
一句句吹捧和羨慕的話語如潮水般涌來,讓他有些手足無措。
他看著那些平日里或許還會嘲笑他癡心妄想的長輩們,此刻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命運的重量是何等地沉甸甸。
他既為這突如其來的機遇感到惶恐,又因即將踏上一條未知而光明的道路而內心堅定。
宴席的氣氛在喧鬧中被推向**,然而,兩道不合時宜的身影的出現(xiàn),卻讓這股熱烈的氣氛驟然一冷。
來者是焚氏的族長,以及他最得意的孫子,焚昊。
族長拄著一根龍頭拐杖,面色威嚴,而他身后的焚昊,年歲與焚天煮相仿,卻穿著一身華貴的絲綢衣衫,神情倨傲,看向周圍的眼神充滿了不加掩飾的鄙夷。
“天?;貋砹?,怎么也不先去祠堂拜見一下我這個族長?”
族長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壓,瞬間讓院子里的嘈雜聲小了下去。
焚天海站起身,不卑不亢地拱手道:“族長,事出突然,本想安頓好后就去拜見您?!?br>
族長的目光掃過王天海,最后落在了焚天煮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冷笑。
“聽說,你把焚天派的推薦名額,給了這個孩子?”
不等焚天?;卮穑砗蟮?a href="/tag/fenhao.html" style="color: #1e9fff;">焚昊便搶先一步開了口,聲音尖銳而刻?。骸昂敔?,您是不是在外面待久了,眼睛都花了?
這仙緣何其珍貴,怎么能給一個整天只知道看些廢紙的傻小子?
我聽說仙人收徒,最重根骨資質,就他這副瘦猴模樣,怕是連山門都進不去,白白浪費了咱們焚家的機緣!”
這話一出,空氣仿佛凝固了。
剛才還熱情洋溢的村民們,此刻都噤若寒蟬,悄悄地交換著眼神。
焚昊的父親是鎮(zhèn)上有名的富戶,族長又偏愛這個孫子,沒人敢得罪他們。
焚天煮的父母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局促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無形的壓迫感籠罩了整個院子,焚昊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根針,狠狠地扎在焚天煮的心上。
他看著焚昊那張傲慢的臉,看著他眼中那仿佛在看一只螻蟻的輕蔑,心中的惶恐與不安,竟在這一刻被一股熊熊燃燒的怒火所取代。
他沒有出聲反駁,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任何言語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只是默默地坐在那里,垂在桌下的雙手,卻己不知不覺地攥成了拳頭,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廢紙?
傻小子?
進不了山門?
焚天煮緩緩抬起頭,迎向焚昊挑釁的目光。
他在眾人的喧鬧與沉默中,在親人的擔憂與敵人的嘲諷中,在心底立下了一個無比清晰的誓言:我,焚天煮,一定要被選中!
我不僅要進山門,我還要讓所有看不起我的人,將來都只能仰望我的背影!
他眼中的火光,不再是之前對山外世界的朦朧渴望,而是淬煉過的,帶著鋒芒的倔強與決絕,宛如暗夜中悄然點亮的一顆星火,雖微弱,卻足以燎原。
宴席不歡而散。
深夜,萬籟俱寂,只有幾聲犬吠偶爾劃破夜空。
焚天煮躺在床上,輾轉反側,腦海中不斷回響著白日里發(fā)生的一切,心情久久無法平復。
突然,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響起。
“天煮,快起來!
我們得馬上走!”
是海叔的聲音,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緊迫。
焚天煮一個激靈翻身下床,父母也披著衣服從里屋出來,睡眼惺忪,滿臉困惑。
“天海,這么晚了,這是要去哪?”
海叔焚天海的臉色在昏暗的油燈下顯得異常凝重,他一邊幫焚天煮收拾著簡單的行囊,一邊壓低聲音道:“來不及解釋了,二哥二嫂,仙緣之事,變數(shù)極多,我們必須搶在所有人前面。
你們放心,我一定會照顧好天煮?!?br>
門外,不知何時己經備好了一輛馬車,兩匹高頭大馬在夜色中不安地刨著蹄子,噴著響鼻。
離別來得如此突然,甚至沒有給父母一個好好叮囑的機會。
母親抓著焚天煮的手,淚水無聲地滑落,只是一個勁地重復著:“照顧好自己……照顧好自己……”父親則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虎目含淚,沙啞著說:“去吧,別給咱們老焚家丟人!”
焚天煮跪下,朝著父母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再起身時,他不敢再看父母的眼睛,毅然轉身,在海叔的催促下跳上了馬車。
車夫一抖韁繩,馬車發(fā)出一聲沉悶的吱嘎聲,隨即疾馳起來,車輪滾滾,迅速消失在村口的黑暗之中。
寒冷的夜風灌入車廂,吹起車簾,焚天煮最后回頭望了一眼,只能看到家門口那盞微弱的油燈,如風中殘燭,在夜色中漸漸遠去,最終化作一個模糊的光點。
他收回目光,心中百感交集。
就在這時,從那遙遠而漆黑的大山深處,隱隱約約傳來了一聲悠遠而綿長的鐘鳴。
咚——鐘聲仿佛首接敲擊在人的靈魂之上,帶著一股無法言說的蒼涼與威嚴,回蕩在寂靜的夜空下。
焚天煮心中一凜,不知為何,一股莫名的緊張感瞬間攫住了他。
這鐘聲,仿佛是一場宏大序幕的開端,也像是一場未知試煉的召喚。
馬車在顛簸的土路上瘋狂前行,正朝著那鐘聲傳來的方向,一頭扎進了無邊的黑暗里。
精彩片段
小說《凡人仙途:焚天煮著》“焚天煮”的作品之一,焚天煮焚昊是書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選節(jié):山風凜冽,如無形的刀子刮過少年的臉龐。焚天煮坐在村口那塊被磨得光滑的青石上,手中捧著一本早己翻爛的《南華經》,書頁在風中嘩嘩作響,可他的視線卻早己越過書頁,投向了那層層疊疊、將村子死死困住的蒼茫大山。山,如一頭匍匐的巨獸,沉默而威嚴地橫亙在天地之間,吞噬了所有通往外界的道路,也吞噬了村里人世世代代的夢想。對焚天煮而言,這本書就是他唯一能鑿開這座大山的工具。書里描繪的世界,有御劍飛行的仙人,有吞吐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