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情時花
散場之后,大家打車的打車,叫代駕的叫代駕,只有蘇呈遇一個人能開車。
他開了一輛低調(diào)的雷克薩斯停在飯店正門,降下車窗:“我回學(xué)校,有順路的沒?捎你們一段。”
郁瀾眼睛一亮,酒都醒了大半,都不問蘇呈遇學(xué)校在哪,口口聲聲就說順路。
“我先走了,回頭手機聯(lián)系。”她和唐嘉川匆匆道別,甚至沒來得及搭理杭序,就飛快鉆進了蘇呈遇的副駕駛,生怕這人跑了似的。
蘇呈遇默默看著她上車系安全帶升車窗的一整套連招動作。
沒說捎她,也沒說不捎。
郁瀾認為他沒轟自己下去就是答應(yīng)了。
“那個……”
醞釀了一晚上的話剛起了個頭,就被后排開車門的動靜給打斷了。
“老三,我回我媽那兒,正好帶我一段。”
“還有我,我回我們學(xué)校老校區(qū)?!?br>
郁瀾:“……”
好好的獨處機會怎么又多了兩個人。
“哎美女你住哪兒???”后座有個人問。
郁瀾愁巴巴的支吾道:“我住…我住老三學(xué)校旁邊,先送你們就行?!?br>
“老三”本人聞言終于正眼看了她一眼,盡管那眼神實在談不上友愛,甚至是有點不爽。
但郁瀾還是有些欣慰,她總算從這眼神中找到了點兒以前的感覺。
“美女,你和嘉川什么關(guān)系啊?”
后座那倆人一會不消停,打聽完地址又打聽八卦。
郁瀾先瞄了一眼駕駛座的態(tài)度,蘇呈遇對她來說多少有點血脈壓制那意思。
即便這么多年沒見,可只要蘇呈遇在她身邊,她就有點怵他,不敢讓蘇呈遇覺得她亂搞,怕他生氣。
“朋友,朋友而已。”她回后頭那倆人。
“朋友嗎?哈哈哈我瞧嘉川對你可不一般??!”
“是啊,可不是我吹,我們嘉川那可是好男人!今天這一桌就兩個**,一個坐你旁邊了,另一個……現(xiàn)在也坐你旁邊了!”
“哈哈哈哈哈??!”
這兩個喝得都有點多,聊著聊著就開始調(diào)侃起了“司機師傅”。
“司機師傅”面無表情加了油門,緊接著一個急轉(zhuǎn)彎,后座兩個立馬笑聲一滯,被晃得頭暈?zāi)垦?,齊齊歪倒了。
郁瀾坐在前面,翻騰感沒有后座強烈。
她心里向著蘇呈遇,思維也自然而然為蘇呈遇著想。
于是好心提醒他:“你不怕他們吐你車上啊?!?br>
蘇呈遇目視前方,輕聲說道:“沒事?!?br>
這兩個字說得很微妙。
像是在說吐車上無所謂,又像是在跟她說別擔心。
郁瀾喝多了,分不清。
依次送完那兩個醉鬼,蘇呈遇將車停在路邊,今晚第一次主動和郁瀾說話。
“住哪兒?”
“廣云國際酒店?!?br>
“……”
蘇呈遇的眉頭隨著呼吸隱隱皺起來,嘴巴張了張,可嘴里的話找不到落腳點,最終一個字也沒有說出來,沉默著發(fā)動了汽車。
他沒話說,郁瀾可有太多話想說了。
這會兒閑雜人等都打發(fā)走了,她憋了一晚上的話**終于能打開了。
“我兩個月前回來的?!?br>
“……”
“我還是在畫畫,今年從佛美畢業(yè)了?!?br>
“……”
“你呢?你是在上學(xué)還是已經(jīng)工作了?”
司機師傅總算是開了尊口:“在讀研?!?br>
“什么專業(yè)啊?”
“生物科學(xué)。”
“哦?!庇魹憠焊恢肋@是干嘛的,“挺好挺好。”
車內(nèi)暖風(fēng)開得大,郁瀾沒聊兩句先給自己聊熱了,干脆把兩條胳膊從外套袖子里抽出來,直接拿自己的羽絨服當了靠墊。
“今天的雪真大。”她開始沒話找話,“我去飯店也遲到了,說了和你一樣的理由?!?br>
瀝青路面上的融雪劑逐漸發(fā)揮作用,皚皚白雪化成泥濘濕路,早沒了溜滑潔白的景象。
蘇呈遇面對郁瀾不是問題的語句一概不回,別著一股勁兒似的。
副駕這邊外套都脫了,主駕那邊還是冷得像個冰碴子。
中間的中控臺堪比安第斯山脈,任郁瀾在山后如何跳腳,人家蘇呈遇在山的那面始終巋然不動。
這人小時候就這毛病,不愛搭理人,現(xiàn)在真是變本加厲了。
郁瀾煩悶地瞪過去,眸光一滯,蘇呈遇的變化好像不止這一點兒。
曾經(jīng)每天騎著單車載她上學(xué)的人,如今褪去了少年氣,眉眼中的倨傲收斂許多,但并沒有多出半點兒平和,反倒愈發(fā)淡漠。
凌厲立體的五官,活脫脫一副招蜂引蝶的長相,卻滿臉寫著不可褻玩。
郁瀾忍不住再次感嘆七年真的太久了。
久到物非人也非。
再好的關(guān)系也會被時間磨平。
但蘇呈遇于她而言是與眾不同的存在,她想挽回。
“你和杭序是高中同學(xué)?”
“我們還真有緣。”
“我和杭序是在意大利認識的,他在Polimi學(xué)計算機,和我一個前男友是同專業(yè)的同學(xué),我去米蘭**友的時候正好認識了——”
“我不想聽這些?!碧K呈遇一個急剎車后冷不防開口,“下車?!?br>
“你……”天知道郁瀾用了多大的力氣才把到嘴邊的臟話給憋回去的。
不可理喻。
這人真是不可理喻!
雷克薩斯穩(wěn)停在酒店正門口,郁瀾氣得一秒不想多待,解開安全帶,外套都沒顧上穿,拿在手里就推門跳下了車。
甩上車門前,還惡狠狠的挽尊了一句:“你變了,你不是我認識的蘇呈遇了?!?br>
蘇呈遇也不遑多讓,在郁瀾甩上車門的下一秒就一腳油門竄了出去。
“Cazzo(意語:***)?。 庇魹懸贿叴┩馓?,一邊對著車尾氣大罵了一句。
虧她一直厚著臉皮找話題,愛搭不理就算了,還趕人下車!
她竟然還妄想今天能和這個臭冰塊兒在久別重逢下徹夜憶往昔呢,這下倒好,往昔不堪回首,今朝也另當別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