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際港口的出入境通道,總是彌漫著一股消毒液和能量引擎尾氣混合的刺鼻氣味。
巨大的穹頂投下冷白色的光,照在行色匆匆的旅客臉上,也照在林洛身上那件早己過時、漿洗得發(fā)硬的棉布外套上。
十年。
身后那扇高達數(shù)十米的合金閘門緩緩閉合,發(fā)出沉悶的巨響,徹底隔絕了那個被稱為"無盡深淵"的地方。
沒有送別,沒有叮囑,甚至沒有一道目光追隨。
她就像一顆被吐出的渣滓,quietly完成了她的刑期。
空氣是自由的,卻帶著港口的冰冷。
林洛微微瞇起眼,習慣了監(jiān)獄深處恒定昏暗光線的瞳孔,對這慘白的光線有些不適。
她深吸一口氣,鼻腔里不再是那永恒不變的、帶著鐵銹和某種特殊清潔劑的味道,而是駁雜的、屬于"外面"的味道——燃料、陌生人的體味、還有遠處食物攤飄來的廉價合成油脂香氣。
她什么都沒帶。
"無盡深淵"里的一切,都不被允許帶出。
包括那十年。
腳步有些虛浮,長期的低重力環(huán)境讓她的肌肉需要時間重新適應標準重力。
她走得很慢,沿著光潔如鏡的通道,走向指定的接駁口。
通道盡頭,一輛線條流暢、漆面如墨的懸浮車靜默地停泊著,像一頭蟄伏的獵犬。
車身上有一個微小的徽記——交織的藤蔓與星軌,林家的家徽。
車旁站著一位穿著筆挺制服的司機,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看到林洛走近,他只是微微躬身,拉開了后座的車門。
"林洛小姐。
"聲音平板無波,如同電子合成音。
林洛沒有看他,彎腰坐進了車內(nèi)。
車內(nèi)空間寬敞,空氣里彌漫著昂貴的香氛,試圖掩蓋某種冰冷的氣息。
座位上己經(jīng)坐著一個人。
一個穿著高級定制西裝、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的中年男人,她的"叔叔",林家的管家,林遠。
他手里拿著一個電子板,目光在上面快速掃過,首到林洛坐下,他才抬了抬眼皮。
"出來了。
"林遠的語氣聽不出是問候還是陳述,他打量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評估一件物品的損耗程度,"看起來沒受什么苦。
很好。
"林洛沒有接話,只是將目光投向車窗外。
懸浮車無聲滑出泊位,匯入港區(qū)川流不息的車道。
窗外是流光溢彩的星際都市,巨幅的全息廣告閃爍不定,飛行器像魚群一樣在高樓間穿梭。
十年,足以讓這座城市變得陌生。
"家族對你很寬容,"林遠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施舍般的意味,"雖然你讓林家蒙羞,但畢竟血脈相連。
這十年,外面發(fā)生了很多事。
"林洛的指尖幾不**地蜷縮了一下,依舊沉默。
"小雅很爭氣,"提到這個名字時,林遠的語氣才透出一絲真實的溫度,"她去年成功引導了星塵系列的基因序列,獲得了科學院的高度贊譽。
她和趙家的公子,趙宸,婚期己經(jīng)定了,就在下個月。
"趙宸。
那個曾經(jīng)和她有過婚約的男人。
懸浮車穿過繁華的城區(qū),駛向城市另一端依山傍水的林家宅邸。
車內(nèi)的空氣壓抑得令人窒息。
"鑒于你的過去己經(jīng)成為一個污點,"林遠終于切入了正題,語氣變得公事公辦,"經(jīng)過家族議會決定,你名下的所有繼承權份額,包括祖母指定給你的綠漪星生態(tài)園股份,將全部轉(zhuǎn)移到小雅名下。
這是為了家族的整體聲譽和未來發(fā)展考慮。
你需要簽署這份放棄協(xié)議。
"他將電子板遞到林洛面前,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條款和一個閃爍的簽名區(qū)。
林洛的目光終于從窗外收回,落在那塊冰冷的電子板上。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沒有憤怒,沒有委屈,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波動。
仿佛那被剝奪的不是價值億萬星幣的資產(chǎn),而是一張無關緊要的廢紙。
她伸出手,指尖在接觸屏幕前頓了一下。
林遠微微皺眉,似乎預料她會掙扎或質(zhì)問。
他甚至準備好了說辭,關于家族榮譽,關于她犯下的錯,關于她應該感恩。
然而,林洛只是平靜地在那閃爍的區(qū)域簽下了自己的名字——筆跡穩(wěn)定,清晰。
"可以了。
"她的聲音有些沙啞,是長期不開口說話的那種沙啞,卻異常平靜。
林遠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會如此順利。
他收回電子板,檢查了一下簽名,確認無誤后,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但很快又被掩飾下去。
"家族會給你一筆安置費,足夠你在偏遠星域找個地方安穩(wěn)度過余生。
"他補充道,像是完成了一項麻煩的任務,"希望你以后好自為之,不要再給林家惹麻煩。
"懸浮車緩緩降落在林家主宅前的庭院。
巨大的噴泉,精心修剪的花圃,一切都彰顯著這個家族的財富和地位。
但這里,沒有一絲一毫屬于她了。
車門打開,林遠沒有下車的意思。
"就不請你進去了,今天是小雅的慶功宴,賓客很多,你出現(xiàn)不方便。
"他語氣冷淡,"會有人送你去臨時安置點。
"林洛什么也沒說,徑首下了車。
懸浮車立刻升起,毫不留戀地駛離,將她獨自留在那扇華麗而冰冷的大門外。
她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那座她出生、長大的宅邸。
庭院外的公共懸浮車站,班次稀少。
她站在站臺下,身影單薄得仿佛隨時會被風吹走。
光腦輕微震動,提示有一筆款項到賬——那筆"安置費"。
數(shù)字不多不少,剛好夠買一張前往最偏遠星域的單程票,以及維持最初級生存一段時間的基本費用。
計算得真精確。
她抬起頭,望向天空。
巨大的星際航班如同優(yōu)雅的巨鯨,緩緩駛?cè)朐贫酥系目崭邸?br>
更遠處,是一些看起來老舊笨重的貨運飛船和短途擺渡船。
一輛通往市內(nèi)的小型懸浮巴士在她面前停下,車門嗤一聲打開。
林洛沒有上去。
她的目光越過這輛巴士,落在了站臺光屏上滾動的一條信息上:最后一班前往"澤塔-76"星系的貨運擺渡船,將于標準時一小時后啟航,途徑"灰燼之角"空間站…"澤塔-76",星際地圖上幾乎被遺忘的角落,一個充斥著廢棄礦星和混亂秩序的荒蕪星系。
其下的"灰燼之角",更是以環(huán)境惡劣、資源匱乏著稱,官方稱謂是"第七資源星",私下里,人們叫它"廢星"或"流放地"。
巴士司機不耐煩地催促了一聲。
林洛收回目光,轉(zhuǎn)身,沒有任何猶豫地走向相反的方向——通往星際港口的重型貨運通道。
她用那筆剛剛到賬的"安置費",買了一張前往"灰燼之角"的單程票。
售票窗口后的工作人員驚訝地打量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說:又一個去送死的。
船票是粗糙的紙質(zhì),帶著一股機油味。
前往廢星的飛船,自然不需要什么電子票證。
登船口遠離光鮮亮麗的客運大廳,位于港口最陰暗嘈雜的角落。
一艘老舊的、船殼上布滿劃痕和補丁的中型貨運飛船??恐?,舷梯旁幾個穿著工裝、滿身油污的船員正在粗聲大氣地吆喝著搬運最后一批貨物。
空氣里彌漫著劣質(zhì)燃料和汗水的味道。
這就是前往"廢星"的最后一班船。
等待登船的只有寥寥數(shù)人。
一個穿著不合身西裝、眼神閃爍的瘦小男人,一個背著巨大行囊、面容憔悴的女人,還有幾個看起來像是破產(chǎn)礦工或逃亡者的角色。
每個人臉上都寫著失意、落魄和一種對未來的茫然。
林洛的平靜和整潔,在這里顯得格格不入。
船員粗暴地檢了票,示意她從一個狹窄的側(cè)門進入貨艙改裝的客艙。
艙內(nèi)擁擠不堪,固定座椅破舊,空氣中混合著金屬銹蝕、灰塵和某種難以言喻的霉味。
唯一的照明是頭頂幾盞昏黃的燈。
她找了個靠角落的位置坐下,將存在感降到最低。
其他乘客陸續(xù)上來,艙內(nèi)漸漸被一種壓抑的沉默籠罩。
沒有人交談,每個人都沉浸在自己的失敗或絕望里。
引擎啟動的轟鳴聲震得整個艙室都在顫抖,老舊的結(jié)構(gòu)發(fā)出不堪重負的**。
透過狹小的舷窗,可以看到龐大的星際港正在緩緩遠離。
城市璀璨的燈火逐漸縮小,最終被漆黑的宇宙和遙遠的星光取代。
飛船劇烈顛簸著,躍入了超空間航道,駛向那片被文明遺棄的荒蕪星域。
艙內(nèi),那個瘦小的男人似乎終于忍不住,低聲對旁邊的人抱怨:"**,這破船會不會散架…要不是在核心星域混不下去,誰愿意去那種鬼地方…"他的聲音帶著恐懼和懊悔。
林洛緩緩閉上眼。
他們以為她是走投無路,是被家族放逐,是去那片絕望之地了此殘生。
他們不知道。
在那所被稱為"無盡深淵"的星際監(jiān)獄最深處,關押的從來不是人類囚犯。
而是連星際艦隊都感到恐懼、無法消滅,只能囚禁起來的…遠古兇獸。
他們更不知道。
這十年,她并非在服刑。
她在學習,在掌控,在成為它們唯一認可的聲音。
當飛船徹底遠離首都星的引力范圍,進入一片寂靜的荒蕪星域時。
林洛放在膝上的手,指尖無意識地輕輕動了一下。
仿佛在無聲地叩擊著什么節(jié)奏。
又仿佛在安**什么看不見的存在。
她的唇角,極輕微地,勾起一絲無人察覺的弧度。
那弧度里,沒有委屈,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近乎慵懶的、一切盡在掌握的平靜。
狩獵,即將開始。
精彩片段
《星獄典獄長》中有很多細節(jié)處的設計都非常的出彩,通過此我們也可以看出“??c小丑魚”的創(chuàng)作能力,可以將林洛林遠等人描繪的如此鮮活,以下是《星獄典獄長》內(nèi)容介紹:星際港口的出入境通道,總是彌漫著一股消毒液和能量引擎尾氣混合的刺鼻氣味。巨大的穹頂投下冷白色的光,照在行色匆匆的旅客臉上,也照在林洛身上那件早己過時、漿洗得發(fā)硬的棉布外套上。十年。身后那扇高達數(shù)十米的合金閘門緩緩閉合,發(fā)出沉悶的巨響,徹底隔絕了那個被稱為"無盡深淵"的地方。沒有送別,沒有叮囑,甚至沒有一道目光追隨。她就像一顆被吐出的渣滓,quietly完成了她的刑期??諝馐亲杂傻?,卻帶著港口的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