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氣味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wǎng)，裹著凌晨三點的急診室。

林硯攥著聽診器的手心里全是汗，金屬探頭貼在患者胸口時，連帶著指尖都在發(fā)顫。

“呼吸頻率28次/分，心率110，血壓95/60……”他盯著監(jiān)護儀上跳動的數(shù)字，聲音有些發(fā)飄。

病床上的老人蜷縮著，臉色是不正常的蠟黃，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細碎的喘息，像破舊的風箱在拉扯。

“小林，怎么樣？”

護士張姐端著治療盤走過來，腳步輕快卻掩不住疲憊——這是她今晚接的第三個急癥患者，而林硯，只是個剛輪轉急診半個月的實習生。

林硯咽了口唾沫，強迫自己冷靜：“初步判斷是急性支氣管炎，炎癥引發(fā)的呼吸急促，己經開了氨茶堿和抗生素，準備靜脈滴注。”

他說著，伸手想再確認老人的肺部啰音，手腕卻突然被人狠狠攥住。

“你說什么？

支氣管炎？”

一個穿著西裝、領帶歪在一邊的中年男人沖過來，眼神里滿是***，“我爸下午還好好的，就咳了幾聲，怎么到你這就成支氣管炎了？

要是治壞了，你負得起責嗎？”

男人的聲音像炸雷，瞬間吸引了急診室里所有人的目光。

值班醫(yī)生李哥剛處理完隔壁床的外傷，聞聲快步走過來，眉頭擰成了疙瘩：“怎么回事？”

“李醫(yī)生，您來評評理！”

男人立刻松開林硯，語氣卻更激動，“我爸進來就說胸悶、喘不上氣，這小子隨便聽了聽就說是支氣管炎，要是耽誤了治療……”李哥沒接話，先俯身給老人做了檢查，手指按壓在老人右上腹時，老人突然痛得悶哼一聲，額頭上瞬間冒出冷汗。

李哥的臉色驟然變了，轉身抓過聽診器聽了幾秒，又翻了翻老人的眼瞼，聲音沉得能滴出水：“誰讓你診斷支氣管炎的？

立刻查血常規(guī)、肝腎功能，加急做腹部CT！”

林硯懵了，手指僵在半空：“李哥，不是肺部問題嗎？

他的呼吸音確實有異?！惓€屁！”

李哥的吼聲讓急診室瞬間安靜，“右上腹壓痛明顯，鞏膜輕度黃染，結合呼吸急促，大概率是急性膽管炎合并感染性休克！

你連基本的腹部查體都沒做，就敢亂開藥？

要是等你那瓶抗生素輸完，人都沒了！”

最后一句話像重錘砸在林硯心上，他看著老人痛苦的表情，又看看男人憤怒的眼神，耳朵里嗡嗡作響。

張姐在一旁急得拉了他一把：“還愣著干什么？

趕緊去開檢查單！”

他跌跌撞撞地跑到護士站，手指在電腦鍵盤上抖得不成樣子，連開檢查單的模板都找了半分鐘。

身后傳來男人壓抑的罵聲，夾雜著李哥安排搶救的指令，每一個字都像針，扎得他臉頰發(fā)燙——他怎么就忘了，呼吸急促不一定是肺部問題，急性膽管炎引發(fā)的感染性休克，也會出現(xiàn)呼吸代償性加快。

十分鐘后，檢查結果出來了：總膽紅素遠超正常范圍，腹部CT顯示膽管擴張，伴有結石嵌頓。

李哥立刻安排了緊急膽管穿刺引流，當墨綠色的膽汁通過引流管流出時，老人的呼吸終于平緩了些，監(jiān)護儀上的血壓也開始回升。

林硯站在搶救室門口，像個局外人。

他看著李哥有條不紊地指揮，看著護士們熟練地操作，再想想自己剛才的誤診，心臟像被一只手緊緊攥著，又酸又脹。

“小林，過來。”

李哥走出來時，臉上沒了剛才的怒氣，卻多了幾分嚴肅，“你知道剛才有多危險嗎？

急性膽管炎的黃金救治時間就那么幾個小時，一步錯，就是一條人命?！?br>
林硯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李哥，我錯了，我不該漏了腹部查體……不是漏了查體的問題。”

李哥打斷他，指了指搶救室里的老人，“作為醫(yī)生，最忌諱的就是想當然。

患者的癥狀可能有很多種誘因，你得把所有可能性都考慮到，而不是只盯著最常見的那一個。

你是實習生，犯錯可以理解，但這種低級錯誤，絕對不能再犯第二次?！?br>
這時，那個中年男人走了過來，臉上的怒氣消了些，卻還是帶著不滿：“醫(yī)生，剛才謝謝你了。

也別怪這小伙子，可能是經驗少……”話雖這么說，眼神里的不信任卻藏不住。

林硯的臉更紅了，想說句道歉的話，卻怎么也開不了口。

首到男人進了病房，李哥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別垂頭喪氣的，急診室就是這樣，每天都在跟時間賽跑，誰都有犯錯的時候，重要的是記住教訓。

去值班室歇會吧，下一輪值班還有西個小時。”

林硯點點頭，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向值班室。

狹小的房間里擺著兩張鐵架床，另一張床上的實習生己經睡得很沉，發(fā)出輕微的鼾聲。

他坐在床邊，脫下白大褂，看著上面還沒來得及洗的碘伏痕跡，突然覺得鼻子發(fā)酸。

他當初選擇學醫(yī)，是因為爺爺曾因誤診耽誤了治療，他想成為一個能準確判斷病情、救死扶傷的醫(yī)生。

可現(xiàn)在，他卻差點成了自己最痛恨的那種人。

“難道我真的不適合當醫(yī)生？”

他趴在枕頭上，腦海里反復回放著剛才的場景，老人痛苦的表情、男人憤怒的眼神、李哥嚴肅的話語，像走馬燈一樣轉個不停。

疲憊和挫敗感裹著他，眼皮越來越重，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迷迷糊糊中，他好像聽到了一陣輕微的機械音，像是老式收音機在調頻：“檢測到宿主強烈職業(yè)焦慮，符合綁定條件……病癥溯源系統(tǒng)正在激活……”林硯以為是做夢，翻了個身，想把這奇怪的聲音趕走。

可那聲音卻越來越清晰，首接響在他的腦海里：“激活成功！

宿主林硯，當前等級1，解鎖基礎技能：病癥誘因可視化（初級）。

可通過接觸患者，首觀顯示病癥潛在誘因，輔助診斷?！?br>
他猛地睜開眼，值班室里還是老樣子，窗外的天依舊是深黑色，另一張床上的實習生還在打鼾。

難道是太累出現(xiàn)幻覺了？

他揉了揉眼睛，剛想躺下，手機突然響了——是護士站的緊急呼叫，有新的患者被送進來了。

林硯來不及多想，抓起白大褂就往外跑。

急診室門口，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車門打開的瞬間，他看到擔架上躺著一個年輕女孩，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卻泛著不正常的紫色。

“患者，女，22歲，服用過量***后被發(fā)現(xiàn)，意識模糊，呼吸淺慢！”

隨車醫(yī)生一邊遞過病歷，一邊急促地說，“己經做了初步洗胃，現(xiàn)在血氧飽和度只有85%！”

林硯立刻上前，伸手想去測女孩的脈搏。

就在他的指尖碰到女孩手腕的瞬間，眼前突然閃過一道淡藍色的光，一個半透明的面板憑空出現(xiàn)：患者：蘇曉主要病癥：藥物過量（苯二氮?類***）引發(fā)呼吸抑制潛在誘因：1. 長期焦慮癥未規(guī)范治療，近期因失戀加重；2. ***與抗抑郁藥同服，存在藥物相互作用；3. 洗胃后胃黏膜輕微出血，可能引發(fā)繼發(fā)感染林硯愣住了，這是什么？

他眨了眨眼，面板還在眼前，上面的文字清晰可見。

他再看向女孩的病歷，上面只寫了“服用***過量”，根本沒提焦慮癥和抗抑郁藥的事。

“小林，發(fā)什么呆？

趕緊準備氣管插管！”

李哥的聲音拉回了他的思緒。

林硯回過神，指著女孩對李哥說：“李哥，她可能還在吃抗抑郁藥，和***同服了，而且洗胃后胃黏膜有出血！”

李哥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病歷上沒寫?！?br>
“我……”林硯不知道該怎么解釋，只能硬著頭皮說，“剛才查體的時候，發(fā)現(xiàn)她手腕上有陳舊性劃痕，像是焦慮癥患者的自傷痕跡，而且她的瞳孔對光反射比一般***過量患者更遲鈍，可能是藥物相互作用……”他一邊說，一邊盯著面板上的信息，盡量把“可視化”到的內容轉化成合理的判斷。

李哥將信將疑，立刻讓護士查女孩的隨身物品，果然在她的包里找到了一瓶抗抑郁藥，說明書上明確寫著“禁止與苯二氮?類藥物同服”。

隨后的胃鏡檢查，也證實了胃黏膜有輕微出血。

“還好發(fā)現(xiàn)得早，不然插管后用的鎮(zhèn)靜劑可能會加重呼吸抑制。”

李哥松了口氣，看林硯的眼神多了幾分驚訝，“行啊小林，這次觀察得挺仔細?！?br>
林硯的心跳得飛快，不是因為被表揚，而是因為眼前的面板——這不是幻覺，那個“病癥溯源系統(tǒng)”，是真的。

他看著女孩逐漸平穩(wěn)的呼吸，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突然覺得，剛才的挫敗和自我懷疑，好像都有了新的意義。

也許，他還有機會，成為一個好醫(y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