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瀾重生己三日。
她依舊扮演著那個因落水受驚而體弱畏寒的侯府嫡女,每日大半時間臥于床榻,言語不多,神色懨懨。
繼母王氏派來的嬤嬤每日例行探望,送來的湯藥和膳食,沈清瀾皆在無人時,憑借重生后愈發(fā)敏銳的嗅覺和記憶中殘存的藥理知識,仔細(xì)查驗。
果然,那補身的湯藥里,幾味藥材的配伍看似尋常,實則性寒,若長期服用,于她這寒癥未愈之體無異于雪上加霜。
膳食雖無異樣,卻也談不上精細(xì),分明是敷衍。
沈清瀾心中冷笑,面上卻不露分毫,將湯藥悄悄傾倒入窗臺盆栽的泥土中,膳食則盡量分給云袖,自己只挑揀些干凈穩(wěn)妥的米粥小菜果腹。
她深知,在這深宅大院,活下去,是復(fù)仇的第一步。
而活下去,需要健康的體魄和清醒的頭腦。
白日里,她多數(shù)時間閉目養(yǎng)神,實則耳聽八方,將院內(nèi)仆役的腳步聲、低語聲,乃至她們對待云袖和其他小丫鬟的態(tài)度,都細(xì)細(xì)記在心里。
哪個婆子勢利,哪個小丫鬟眼神活絡(luò)卻常受排擠,她己大致有數(shù)。
錦蘭院如同侯府中被遺忘的一隅,寂靜而冷清。
但這正合沈清瀾之意,她需要這片陰影作為她重生的繭房,悄然完成蛻變前的積累。
這日深夜,萬籟俱寂。
沈清瀾屏息聆聽,確認(rèn)外間守夜的婆子己傳來輕微鼾聲,她才悄然起身,就著窗外透進的微弱月光,再次翻開了那本《草木疏義》。
她的目光鎖定在“培元湯”旁標(biāo)注的一行小字:“若體寒過甚,可佐以艾灸關(guān)元、氣海,溫通經(jīng)脈,扶助陽氣?!?br>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她心中升起。
她需要藥材,更需要一個絕對可靠、能幫她在外行走辦事的人。
眼下,唯一的人選,便是云袖。
翌日,趁屋內(nèi)只剩主仆二人,沈清瀾拉住正為她整理床鋪的云袖,目光沉靜地看著她:“云袖,我有一事,需你相助,此事……或有風(fēng)險?!?br>
云袖一愣,看著小姐與往日截然不同的清亮眼神,心中雖訝異,卻毫不猶豫地跪下:“小姐有何吩咐,奴婢萬死不辭!
自夫人去后,奴婢的命就是小姐的!”
沈清瀾心中一暖,將她扶起,低聲道:“我不要你萬死,我要你我主仆二人,今后都能在這府里堂堂正正地活下去,活得更好。”
她取出早己謄抄好的“培元湯”藥方,以及一張簡單的艾灸穴位圖,“你想法子,避開人眼,分幾次去不同的藥鋪,將這幾味藥抓齊。
再買些艾條回來。
記住,務(wù)必小心,絕不能讓人知曉是錦蘭院要的。”
云袖雖不解小姐為何突然通曉藥理,但她對小姐有著盲目的信任,更對眼下處境深感不忿,當(dāng)即鄭重接過紙條,用力點頭:“小姐放心,奴婢省得。
我有個表兄在城外藥行做學(xué)徒,或可托他幫忙,更為穩(wěn)妥?!?br>
沈清瀾欣慰點頭,云袖的機敏超出她預(yù)期。
她又囑咐道:“此外,你平日多留意府中各處動靜,尤其是……玉柔軒(沈玉柔居所)和母親(王氏)院里的消息,無論大小,回來都說與我聽?!?br>
第一步棋,己然落下。
沈清瀾看著云袖小心翼翼將紙條藏入袖中,轉(zhuǎn)身出去的背影,知道從這一刻起,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云袖果然沒有讓她失望。
幾日下來,她不僅通過表兄順利購齊了藥材和艾條,還帶回了些府內(nèi)的零碎消息。
“小姐,聽說二小姐這幾日忙著繡一幅極大的‘壽’字圖,說是要在老夫人壽宴上獻禮,針線房的幾位繡娘都被叫去幫忙了?!?br>
云袖一邊為沈清嵐輕輕灸著關(guān)元穴,一邊低聲稟報,“還有,夫人前兒個似乎發(fā)了頓脾氣,好像是庫房那邊對不上賬,牽扯到了王姨娘(沈玉柔生母)的一個遠(yuǎn)房親戚……”艾灸的溫?zé)岣芯従彎B入肌膚,驅(qū)散著體內(nèi)的寒意。
沈清瀾閉目聽著,腦中飛速運轉(zhuǎn)。
沈玉柔獻壽禮,意在討好祖母,穩(wěn)固她才女之名,進一步打壓自己。
而王氏管家,卻出現(xiàn)賬目問題,這或許是個可以利用的縫隙。
“庫房對賬……”沈清瀾沉吟道,“可知具體是哪里出了紕漏?”
云袖搖搖頭:“具體的不清楚,只聽灑掃的小丫頭們嚼舌根,說是好像短了一批往年積存的錦緞,價值不菲。”
錦緞?
沈清瀾心中一動。
她想起母親嫁妝單子里,似乎就有幾匹極為珍貴的蜀錦和云錦,母親去世后,這些嫁妝大多被王氏以代為保管之名收走,此后便再未見蹤影。
莫非……她壓下心中猜測,對云袖道:“此事你留心著,但切勿主動打探,免得引人懷疑。
眼下最要緊的,是先調(diào)理好我的身子?!?br>
在云袖的協(xié)助下,沈清瀾開始了秘密的調(diào)理。
湯藥苦澀,艾灸灼熱,但她甘之如飴。
她能感覺到,身體里那股纏綿的寒氣正一點點被驅(qū)散,力氣也漸漸恢復(fù)。
蒼白的臉上,終于有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血色。
然而,樹欲靜而風(fēng)不止。
這日午后,沈玉柔再次來訪,這次,她身后還跟著兩個手捧錦盒的丫鬟。
“妹妹瞧著氣色好些了,姐姐真是高興?!?br>
沈玉柔笑靨如花,親熱地坐到床邊,示意丫鬟打開錦盒。
里面是兩匹料子,一匹是水紅色的軟煙羅,一匹是湖藍(lán)色的雨花錦,皆是時下流行的上好衣料,光澤柔潤,一看便知價值不菲。
“眼看祖母壽辰將至,妹妹病著,怕是還沒來得及準(zhǔn)備壽禮和新衣吧?”
沈玉柔語氣體貼,眼中卻帶著一絲施舍般的優(yōu)越感,“這兩匹料子,是母親新得的,想著妹妹正合用,便讓我給妹妹送來。
妹妹用這軟煙羅做身衣裳,壽宴上穿正好,鮮亮又喜慶。
這雨花錦,或可用來給祖母繡個抹額、暖手套什么的,也是份心意?!?br>
若是前世,沈清瀾定會感激涕零,認(rèn)為繼母和姐姐時刻惦記著自己。
但此刻,她心中警鈴大作。
王氏會有如此好心?
沈玉柔會真心助她在祖母面前露臉?
她不動聲色地**著料子,指尖傳來細(xì)膩的觸感,然而,當(dāng)她拿起那匹水紅色的軟煙羅湊近些細(xì)看時,一股極其淡雅、卻與她記憶中某種香料極為相似的異樣花香隱隱飄入鼻尖。
這香味……似乎與她前世新婚夜,那杯合巹酒中的味道有幾分相似!
沈清瀾的心猛地一沉。
她強作鎮(zhèn)定,露出欣喜又略帶羞赧的笑容:“多謝母親和姐姐記掛,這般好的料子,給妹妹用實在是可惜了。
只是……妹妹手藝粗陋,怕是糟蹋了這好料子,也拿不出手在祖母壽宴上穿戴?!?br>
沈玉柔笑道:“妹妹何必妄自菲薄,心意到了最重要。
料子你且收下,若有需要,姐姐也可讓針線房的人來幫你?!?br>
又閑話幾句,沈玉柔才起身離去。
人一走,沈清瀾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她拿起那匹軟煙羅,再次仔細(xì)嗅聞,那絲若有若無的花香更加清晰。
她幾乎可以斷定,這料子被用特殊的香料浸泡過,這種香料短期接觸無礙,但若貼身穿著,久而久之,會令人心神渙散,體虛乏力,甚至……可能影響生育!
好歹毒的心思!
送她衣料,表面是關(guān)懷,實則是想讓她在壽宴上繼續(xù)病弱之態(tài),無法與沈玉柔爭輝,更是要悄無聲息地徹底毀掉她的健康!
而那讓她用來給祖母做壽禮的雨花錦,恐怕也動了手腳,若祖母用了她做的物件出了什么差池,那便是萬劫不復(fù)的罪名!
“云袖,”沈清瀾聲音冰冷,“將這料子收起來,放到不見光的地方。
沒有我的吩咐,誰也不準(zhǔn)碰?!?br>
夜深人靜,沈清瀾獨自坐在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手中緊緊攥著那本《草木疏義》。
仇敵的刀,己經(jīng)遞到了眼前。
是隱忍退讓,還是迎刃而上?
退縮,只會讓敵人更加肆無忌憚。
她既然重生,就絕無再退之理。
一個計劃在她心中漸漸成型。
沈玉柔、王氏,你們想用這浸了毒的料子害我?
那我便將這毒計,原封不動地還給你們!
她記得《草木疏義》中有一頁,記載了幾種相生相克的香料。
浸泡這軟煙羅的香,雖隱秘,但并非無解。
若能找到與之相克的另一種常見香料,或許能中和其毒性,甚至……讓其特性發(fā)生改變。
更重要的是,她要借此機會,在祖母面前,撕開沈玉柔偽善的面具!
壽宴,不再是沈玉柔一個人的舞臺,也將是她沈清瀾反擊的序幕。
只是,此事需做得極其隱秘和巧妙,絕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她需要更詳細(xì)的香料知識,需要確認(rèn)相克之物的效用,還需要一個萬全的時機。
沈清瀾的目光變得銳利而堅定。
她輕輕推開窗,一股寒風(fēng)吹入,卻讓她頭腦愈發(fā)清醒。
好戲,即將開場。
沈玉柔,這份“厚禮”,我沈清瀾,記下了。
只是不知,壽宴之上,當(dāng)你親眼看到自己的算計落空時,會是怎樣一副表情?
精彩片段
沈清瀾沈玉柔是《錦堂春深:重生之鳳鳴朝歌》中的主要人物,在這個故事中“再句讀”充分發(fā)揮想象,將每一個人物描繪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創(chuàng)意,以下是內(nèi)容概括:起:香消玉殞凜冽的寒風(fēng)裹挾著雪花,猛烈地拍打著新房窗欞。紅燭搖曳,將室內(nèi)奢華陳設(shè)映照得忽明忽暗,墻上那個刺目的“囍”字,此刻在沈清瀾眼中,只剩諷刺的血色。她一身繁復(fù)嫁衣,無力地癱坐在冰冷地面上,原本精致的妝容被淚痕與汗水暈開。鉆心蝕骨的痛楚正從腹部蔓延至西肢百骸,呼吸也變得艱難。視線開始模糊,耳邊嗡嗡作響,但她仍死死盯著不遠(yuǎn)處那個身影——她新婚的夫君,建安侯世子,趙珩。趙珩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