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潑在青石鎮(zhèn)外的狼牙嶺上，把嶙峋的怪石染得像淬了毒的獠牙。

林縛縮著脖子往山坳里鉆，粗布短褂上打了三個補丁，凍得發(fā)紫的手里攥著半塊啃剩的麥餅——這是他今天唯一的口糧。

“林縛！

你個小**別跑！”

身后傳來粗嘎的吼聲，夾雜著棍棒拖過碎石地的“嘩啦”聲。

三個穿著皂隸服飾的漢子追得正緊，為首的是青石鎮(zhèn)巡檢的小舅子王三，臉上橫肉堆得能夾住蚊子，手里的鐵尺在日光下閃著冷光。

林縛咬著牙提速。

他本是鎮(zhèn)上鐵匠鋪的學徒，昨天王三來打刀，仗著**的勢少給了二十文錢，他多嘴說了句“錢不夠”，就被按在地上揍了頓，今天更是帶著人堵到了鋪子里，揚言要打斷他的腿。

“往寒月潭跑？

這小**是活膩了！”

王三的聲音里帶著獰笑。

林縛心里也發(fā)怵。

寒月潭在狼牙嶺深處，潭水常年結著薄冰，周圍長滿了能割***的荊棘，更有人說潭底住著吃人的水怪。

可前有狼后有虎，他只能賭一把。

腳下忽然一滑，林縛踉蹌著摔在潭邊的濕泥里，麥餅滾進了潭水。

他剛要爬起來，王三的鐵尺就帶著風砸了過來——“噗通！”

林縛沒被砸中，反倒是腳下的泥地塌了塊，整個人栽進了寒月潭。

潭水冰得像刀，瞬間就凍透了骨頭。

林縛嗆了兩口水，手腳亂舞著想往上爬，可潭底像是有股吸力，拽著他一個勁往下沉。

他眼冒金星，模糊中看見潭底的淤泥里，好像插著什么東西。

是柄劍。

劍鞘是暗沉的烏木，上面蒙著層厚厚的淤泥，可露在外面的劍柄上，纏著圈暗紅色的繩結，在漆黑的潭底里，竟隱隱透著點光。

求生的本能讓林縛伸手去抓——他想抓著劍鞘借力往上爬。

可手指剛碰到劍柄，那劍像是活了似的，“嗡”地一聲輕顫，纏在劍柄上的繩結突然亮起紅光，一道暖流順著他的指尖竄進胳膊，瞬間流遍了全身。

“呃！”

林縛只覺得渾身的凍意都被這股暖流沖散了，連嗆水的窒息感都輕了不少。

他下意識地攥緊劍柄，往上一拔——“鏘！”

一聲清越的劍鳴，潭水竟被劍風劈開了道縫。

林縛握著劍，竟像是踩著水似的，“呼”地一下從潭里竄了出來，穩(wěn)穩(wěn)地落在了潭邊的草地上。

王三和另外兩個皂隸都看傻了。

他們剛才還在幸災樂禍等著看林縛淹死，這會兒見他渾身滴水地站在那，手里還握著柄亮得晃眼的劍，愣是沒反應過來。

林縛自己也懵了。

他低頭看了看手里的劍，烏木劍鞘不知何時己經(jīng)脫落，劍身是雪白雪白的，沒有半點銹跡，劍刃薄得像片柳葉，剛才拔劍時劈開潭水的力道，好像是這劍自己帶的。

“你……你手里拿的什么玩意兒？”

王三咽了口唾沫，色厲內(nèi)荏地舉了舉鐵尺，“小**，趕緊把東西交出來！

不然我……”話音還沒落地，林縛握著劍的手突然自己動了。

不是他想動，是那股暖流又竄了上來，順著胳膊傳到手腕，劍尖“嗖”地一下遞了出去，快得只留下道白光。

“嗤啦！”

王三手里的鐵尺斷成了兩截，掉在地上發(fā)出“哐當”聲。

他愣了愣，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襟——胸前的布衫不知何時被劃開了道口子，從領口一首裂到腰間，露出了里面干癟的肚皮。

冷汗“唰”地就從王三額頭上冒了下來。

剛才那一下，要是劍尖再偏半寸……“鬼……鬼劍！”

另一個皂隸尖叫一聲，扔了手里的木棍轉身就跑。

王三也反應過來，腿肚子一軟，連滾帶爬地跟著跑，嘴里還喊著“救命”。

剩下那個猶豫了一下，見同伴都跑了，也撒丫子溜了。

轉眼之間，剛才還兇神惡煞的三個人就跑沒影了。

林縛站在原地，握著劍的手還在微微發(fā)顫。

他看著地上斷成兩截的鐵尺，又看了看手里的劍，心臟“砰砰”跳得像要炸開。

這劍……是真能**的。

他深吸了口氣，剛想把劍收起來，就聽見潭水里又有動靜。

回頭一看，剛才被劍劈開的潭水慢慢合攏，淤泥里好像又露出了個角，像是……一本書？

林縛咬了咬牙，再次跳進潭里。

這次潭水不冷了，那股暖流在他身體里護著，他輕松地摸到了那東西——是本用獸皮做封面的冊子，上面用朱砂寫著三個字，筆力遒勁，像是劍刻的似的。

《青萍劍譜》。

林縛把冊子揣進懷里，握著劍往鎮(zhèn)外的破廟跑。

他知道，王三肯定不會善罷甘休，鐵匠鋪是不能回去了。

破廟在鎮(zhèn)子東頭的亂葬崗旁，平時除了乞丐沒人來。

林縛蹲在供桌后面，借著從破窗透進來的月光翻開獸皮冊子。

第一頁上寫著：“青萍劍出，寒潭為證，有緣者得之，當以劍衛(wèi)道，勿逞兇妄……”后面是密密麻麻的圖畫，畫著人握劍的姿勢，旁邊還有小字注解，什么“起手式·流云歸潭”，什么“第二式·風過青萍”。

林縛越看越入神，不知不覺就按著圖畫里的姿勢比劃起來。

手里的劍好像有靈性似的，隨著他的動作輕輕顫動，身體里的暖流也跟著流轉，剛才被王三追著跑的疲憊，竟慢慢消散了。

他不知道，這柄沉在寒月潭底百年的青萍劍，這冊失傳己久的劍譜，會徹底改變他的人生。

青石鎮(zhèn)外的狼牙嶺上，夜色漸深，只有破廟里偶爾閃過的劍光，映著少年眼里燃起的、從未有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