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風輕云涌處
句隙里的人間
風輕擁疲憊的肩，云朵在窗邊悄悄融化著心事。
（想象微風擁抱著累了的肩膀，云朵像棉花糖般在窗前溫柔地撫慰著煩惱。
）晨光熹微時，第一縷風從半開的窗欞探進身子，帶著潮濕的晨露氣息，悄無聲息地環(huán)抱住林夏有些單薄的肩。
她正倚在窗邊，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劃過冰涼的玻璃。
一整夜的輾轉反側，在她眼底凝成淡淡的青痕。
窗外，天光正緩慢地渲染開，幾團棉絮般的白云慵懶地堆疊在遠山的輪廓上，像被誰隨手撕下的日記本頁角，靜靜貼在那兒。
它們看起來那么輕，那么軟，幾乎要融化在越來越亮的光線里，也仿佛能將她心底沉甸甸的、壓了一宿的心事——關于房東**的最后通牒，關于那個杳無音信的面試回復——悄無聲息地一并融化了去。
她是這城市森林里最普通不過的一株小草。
“云朵·角”是她那間藏在舊城區(qū)拐角深處的小小咖啡店的名字。
巴掌大的地方，只容得下西張小桌，一面頂?shù)教旎ò宓臅鴫Γ€有一扇朝著窄巷的大窗。
窗臺總是擦得锃亮，窗外的街景和行人，便是永不落幕的默片。
林夏喜歡盯著外面，看行色匆匆的人流，看陽光在對面斑駁墻壁上緩慢移動的光斑，更愛看的，是那些形態(tài)各異的云，聚了又散，散了又聚，演繹著永不完結的天穹故事。
她覺得云和自己很像，都是這忙碌城市上空飄蕩的孤影，沒有固定的根，也承載著太多無聲的語言。
“叮鈴——”清脆的銅鈴聲攪碎了晨間的寂靜。
門被用力推開，帶進一股裹挾著城市塵土味道的風。
顧遠幾乎是摔進店里的，厚重的公文包被他隨手砸在角落的桌上，發(fā)出沉悶的響聲。
他那身昂貴的西裝像是剛從烘干機里拽出來，布滿了疲倦的褶皺。
頭發(fā)亂糟糟地頂在頭上，眼底布滿了熬夜的血絲，像一張被揉皺再攤開的地圖。
“一杯意式濃縮，雙份。
不加糖，要苦的?！?br>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熬夜后特有的干澀和急迫，像缺油的齒輪在強行轉動。
林夏默默應下，轉身忙碌。
瓷杯輕碰的脆響，研磨咖啡豆的低沉嗡鳴，蒸汽**時尖銳的一聲“嗤——”，每一種聲音都帶著一種奇異的舒緩節(jié)奏，在小小的空間里回旋。
當她端著那杯濃郁得近乎墨色的液體走來時，顧遠正陷在柔軟的沙發(fā)椅里，仰頭對著天花板用力捏著鼻梁，眉頭擰成一個解不開的死結。
窗外，鉛灰色的云層不知何時聚集起來，沉重地低垂著，光線變得晦暗不明，如同他此刻眼底沉沉的郁色。
“您的咖啡。”
林夏輕輕放下杯碟。
杯盞觸桌的輕響驚動了他。
顧遠勉強抬起眼皮，扯出一個公式化的笑容，那笑容只掛在嘴角，并未真正蔓延開來，就迅速被一種更深的疲憊覆蓋：“謝謝?！?br>
他端起杯子，近乎是灌下去一大口滾燙的苦液，喉結因為灼燙感而劇烈地滑動了一下，臉上的肌肉也微微抽搐著，不知是被燙的，還是被那足以灼燒神經(jīng)的苦澀滋味刺激的。
窗外，醞釀己久的雨終于落了下來。
先是一滴、兩滴，重重敲打在窗玻璃上，很快便連成一片密集的水幕。
水痕在窗上蜿蜒流淌，將窗外的霓虹和人流暈染成一片迷離的色塊，像一幅抽象派的濕水彩畫。
雨水沖刷著塵世，也暫時隔絕了狹小空間外的喧囂。
顧遠喝干杯中最后一口苦澀的殘液，那份強撐的精神像是隨***一同耗盡。
他重重地靠回椅背，盯著對面被雨水模糊的書架輪廓，眼神空茫。
半晌，他忽然開口，聲音像被雨水浸泡過，帶著點潮濕的滯澀：“你說，”他像是在問林夏，又像在自言自語，“為什么做了那么多準備，等那個決定你生死的項目報告郵件時，它不響。
等你放棄了，剛躺下想喘口氣，它就‘叮咚’一下，追命似的到了呢？”
他說著，甚至拿起自己的手機晃了晃，屏幕上似乎還有剛閱過郵件的冰冷藍光。
這間小店，這窗外的雨，這隔絕開焦慮世界的模糊屏障，讓他放下了些平日里刀槍不入的偽裝，流露出罕有的脆弱。
林夏正在吧臺后擦拭一只骨瓷杯，聞言動作頓了頓。
她抬起眼，目光先是落在那扇模糊一片、只有水痕流淌的窗上，然后輕輕地，落到顧遠緊鎖的眉宇間，那里凝結著他未曾說出口的巨大壓力。
一陣短暫的沉默。
只有窗外嘩嘩的雨聲填充著寂靜的空氣。
林夏手上的動作停了。
她放下抹布，走到操作臺后。
片刻之后，她拿著一碟小巧精致的點心走了過來，輕輕放在顧遠的桌上。
碟子里是一小片松軟的戚風蛋糕，雪白蓬松的奶油像初冬第一場新雪，覆蓋其上。
幾顆鮮嫩欲滴、帶著小露珠般的嬌艷草莓切半點綴其間。
最特別的是蛋糕中央，用淺粉色的奶油擠出了一朵小小的云，云朵的邊緣柔和，似乎正在懶洋洋地舒展。
“草莓奶油云朵。”
林夏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什么，“送您的。
嘗嘗甜的吧?！?br>
她頓了頓，目光似乎透過窗子，落在了那片被雨水洗過的灰藍色天幕，“那些看起來最沉、最厚的烏云，說不定里面藏的是蜜糖呢？
天要下雨，誰也攔不住。
但雨總歸要停。
再厚的云層后面，也該藏著一小塊藍天?！?br>
顧遠盯著那片小小的“云朵”，眼神里的迷茫和疲憊似乎被這抹溫軟的粉色和奶油的甜香撬開了一道縫隙。
他拿起配套的小勺，極其小心地挖下了蛋糕頂端的那朵“奶油云”。
奶油是涼的，入口卻迅速地融化開來，裹挾著清甜細膩的奶香，將口腔里殘存的咖啡濃苦瞬間沖淡、包裹。
糖分帶來的短暫愉悅感，帶著草莓清新的微酸。
那感覺，就像真的有一片溫柔的云滑進心里，輕輕地觸碰著那些積壓太久的沉重負荷。
他沉默地吃著那塊小小的蛋糕，每一口都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窗外的雨勢不知何時己轉小，細細的雨絲飄搖著，天空厚重的墨色被稀釋成了朦朧的灰白。
他吃得很慢，那朵奶油云，那塊松軟的蛋糕，那些鮮紅的草莓……似乎每吃一口，就能融化一點那盤踞在心頭的、僵硬的硬塊。
空氣似乎也隨著他的吞咽變得不那么滯澀，漸漸松弛下來。
甜點終于吃完。
顧遠放下小勺，動作不再那么僵硬。
他抬眼，目光再次看向窗外。
雨絲如簾，輕柔地懸掛在玻璃之外。
就在那片灰白的**中，竟真的有一小角天空率先露出了澄凈無暇的藍，清澈得如同嬰孩的眼眸。
他忽然發(fā)覺，窗框上凝結的水珠正隨著微風和消散的雨氣，在緩緩地下滑、流淌，匯聚，再墜落，最終在窗臺下鋪著的絨布上暈開小小的深色花朵，無聲無息地浸潤進去。
這個過程安靜極了，卻又透著一股執(zhí)拗的溫柔，就像某種堅韌的浸潤。
他目光追隨著一顆正在滑落的水珠，首到它消失在絨布里。
首到這時，顧遠才發(fā)現(xiàn)自己放在桌下的手背上，不知何時也洇開了一小片濕痕。
不像是雨水濺入，倒像是剛才喝那杯滾燙咖啡時留下的蒸汽凝結？
他下意識地用手背蹭了下臉頰——那里有些微的涼意。
他猛地頓住。
這突如其來的**感讓他有些發(fā)懵。
是剛才不經(jīng)意間沾染的雨水痕跡？
還是…別的什么？
他微微瞇起眼，看向?qū)γ妗?br>
林夏己回到吧臺后面，背對著他，正慢條斯理地擦拭著那些閃亮的咖啡杯具，纖細的肩背在柔和的光線下拉出一道溫和的剪影，沉靜得像一幅油畫。
顧遠喉結滾動了一下，想說什么，最終卻只是移開了目光，不再探究那水痕的來源。
他重新看向窗外。
那片小小的蔚藍像是得到了某種滋養(yǎng)，正以一種堅定的姿態(tài)，慢慢地在蒼茫的天幕上擴張。
窗玻璃上還掛著水珠，映著那片越來越明亮的藍色，像無數(shù)顆小小的藍寶石在閃耀。
沉默再次籠罩兩人。
但那感覺己全然不同。
林夏沒有回頭，手中的白布緩緩拂過光潔的咖啡杯，如同拂過塵埃落定的清晨。
窗臺上，一滴飽滿圓潤的水珠恰在此時滑落，不偏不倚，落在下方絨布上一個稍顯深色的印記里——那是另一滴水剛剛離開時留下的吻痕。
一滴新雨落入舊雨洇開的心，悄然無聲，卻完成了一次微小的交匯與更新。
顧遠深吸了一口氣。
那股混合著咖啡豆焦香、奶油甜香和雨后**泥土氣息的味道，溫柔地充盈著肺部。
他從公文包內(nèi)袋掏出一張深灰色的名片，放在桌角那吃完的空點心碟旁邊。
名片的角落，印著一朵小小的、用極簡線條勾勒出的云。
他站起身，拿起外套。
“謝謝你的云朵和藍天?！?br>
他看向林夏的方向，聲音平和了許多，那絲沉重的倦意似乎真的被融化了幾分，“我會記住——就算烏云密布，也總有那么一塊地方，留著一小片晴朗?！?br>
他推開門，帶著門外殘留的雨氣和一絲豁然開朗的清新離開了。
小銅鈴“叮鈴”一聲響過，又恢復了寧靜。
林夏這才慢慢轉過身，走到窗邊。
她看著顧遠的身影融入細雨中漸漸遠去的街角，像一滴水匯入河流。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窗外更遠處。
天空正被一陣風努力地擦拭著。
沉重的云團潰散、退走，露出了更**清澈柔潤的藍，像一張巨大的綢緞輕輕舒展。
幾朵新生的、雪白蓬松的云，如同剛出爐的棉花糖，悠悠地懸浮在重新敞亮的藍天下，輕盈、飽滿，像是醞釀著無限溫柔的絮語。
她唇角微彎，拿起剛才給顧遠點單用的紙筆，在空白處安靜地寫下一行字，筆觸溫柔：“烏云散盡處，停駐在風輕云淡的懷抱?！?br>
窗外那蓬松甜軟的云朵，正悠然漂浮著，如同天空的回應。
（雨滴洇開舊痕的窗臺角落，一塊擦拭后隱約反光的玻璃映出一個小小黑板的一角，上面用粉筆寫著“新品：雨過天青·抹茶慕斯”。
）
（想象微風擁抱著累了的肩膀，云朵像棉花糖般在窗前溫柔地撫慰著煩惱。
）晨光熹微時，第一縷風從半開的窗欞探進身子，帶著潮濕的晨露氣息，悄無聲息地環(huán)抱住林夏有些單薄的肩。
她正倚在窗邊，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劃過冰涼的玻璃。
一整夜的輾轉反側，在她眼底凝成淡淡的青痕。
窗外，天光正緩慢地渲染開，幾團棉絮般的白云慵懶地堆疊在遠山的輪廓上，像被誰隨手撕下的日記本頁角，靜靜貼在那兒。
它們看起來那么輕，那么軟，幾乎要融化在越來越亮的光線里，也仿佛能將她心底沉甸甸的、壓了一宿的心事——關于房東**的最后通牒，關于那個杳無音信的面試回復——悄無聲息地一并融化了去。
她是這城市森林里最普通不過的一株小草。
“云朵·角”是她那間藏在舊城區(qū)拐角深處的小小咖啡店的名字。
巴掌大的地方，只容得下西張小桌，一面頂?shù)教旎ò宓臅鴫Γ€有一扇朝著窄巷的大窗。
窗臺總是擦得锃亮，窗外的街景和行人，便是永不落幕的默片。
林夏喜歡盯著外面，看行色匆匆的人流，看陽光在對面斑駁墻壁上緩慢移動的光斑，更愛看的，是那些形態(tài)各異的云，聚了又散，散了又聚，演繹著永不完結的天穹故事。
她覺得云和自己很像，都是這忙碌城市上空飄蕩的孤影，沒有固定的根，也承載著太多無聲的語言。
“叮鈴——”清脆的銅鈴聲攪碎了晨間的寂靜。
門被用力推開，帶進一股裹挾著城市塵土味道的風。
顧遠幾乎是摔進店里的，厚重的公文包被他隨手砸在角落的桌上，發(fā)出沉悶的響聲。
他那身昂貴的西裝像是剛從烘干機里拽出來，布滿了疲倦的褶皺。
頭發(fā)亂糟糟地頂在頭上，眼底布滿了熬夜的血絲，像一張被揉皺再攤開的地圖。
“一杯意式濃縮，雙份。
不加糖，要苦的?！?br>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熬夜后特有的干澀和急迫，像缺油的齒輪在強行轉動。
林夏默默應下，轉身忙碌。
瓷杯輕碰的脆響，研磨咖啡豆的低沉嗡鳴，蒸汽**時尖銳的一聲“嗤——”，每一種聲音都帶著一種奇異的舒緩節(jié)奏，在小小的空間里回旋。
當她端著那杯濃郁得近乎墨色的液體走來時，顧遠正陷在柔軟的沙發(fā)椅里，仰頭對著天花板用力捏著鼻梁，眉頭擰成一個解不開的死結。
窗外，鉛灰色的云層不知何時聚集起來，沉重地低垂著，光線變得晦暗不明，如同他此刻眼底沉沉的郁色。
“您的咖啡。”
林夏輕輕放下杯碟。
杯盞觸桌的輕響驚動了他。
顧遠勉強抬起眼皮，扯出一個公式化的笑容，那笑容只掛在嘴角，并未真正蔓延開來，就迅速被一種更深的疲憊覆蓋：“謝謝?！?br>
他端起杯子，近乎是灌下去一大口滾燙的苦液，喉結因為灼燙感而劇烈地滑動了一下，臉上的肌肉也微微抽搐著，不知是被燙的，還是被那足以灼燒神經(jīng)的苦澀滋味刺激的。
窗外，醞釀己久的雨終于落了下來。
先是一滴、兩滴，重重敲打在窗玻璃上，很快便連成一片密集的水幕。
水痕在窗上蜿蜒流淌，將窗外的霓虹和人流暈染成一片迷離的色塊，像一幅抽象派的濕水彩畫。
雨水沖刷著塵世，也暫時隔絕了狹小空間外的喧囂。
顧遠喝干杯中最后一口苦澀的殘液，那份強撐的精神像是隨***一同耗盡。
他重重地靠回椅背，盯著對面被雨水模糊的書架輪廓，眼神空茫。
半晌，他忽然開口，聲音像被雨水浸泡過，帶著點潮濕的滯澀：“你說，”他像是在問林夏，又像在自言自語，“為什么做了那么多準備，等那個決定你生死的項目報告郵件時，它不響。
等你放棄了，剛躺下想喘口氣，它就‘叮咚’一下，追命似的到了呢？”
他說著，甚至拿起自己的手機晃了晃，屏幕上似乎還有剛閱過郵件的冰冷藍光。
這間小店，這窗外的雨，這隔絕開焦慮世界的模糊屏障，讓他放下了些平日里刀槍不入的偽裝，流露出罕有的脆弱。
林夏正在吧臺后擦拭一只骨瓷杯，聞言動作頓了頓。
她抬起眼，目光先是落在那扇模糊一片、只有水痕流淌的窗上，然后輕輕地，落到顧遠緊鎖的眉宇間，那里凝結著他未曾說出口的巨大壓力。
一陣短暫的沉默。
只有窗外嘩嘩的雨聲填充著寂靜的空氣。
林夏手上的動作停了。
她放下抹布，走到操作臺后。
片刻之后，她拿著一碟小巧精致的點心走了過來，輕輕放在顧遠的桌上。
碟子里是一小片松軟的戚風蛋糕，雪白蓬松的奶油像初冬第一場新雪，覆蓋其上。
幾顆鮮嫩欲滴、帶著小露珠般的嬌艷草莓切半點綴其間。
最特別的是蛋糕中央，用淺粉色的奶油擠出了一朵小小的云，云朵的邊緣柔和，似乎正在懶洋洋地舒展。
“草莓奶油云朵。”
林夏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什么，“送您的。
嘗嘗甜的吧?！?br>
她頓了頓，目光似乎透過窗子，落在了那片被雨水洗過的灰藍色天幕，“那些看起來最沉、最厚的烏云，說不定里面藏的是蜜糖呢？
天要下雨，誰也攔不住。
但雨總歸要停。
再厚的云層后面，也該藏著一小塊藍天?！?br>
顧遠盯著那片小小的“云朵”，眼神里的迷茫和疲憊似乎被這抹溫軟的粉色和奶油的甜香撬開了一道縫隙。
他拿起配套的小勺，極其小心地挖下了蛋糕頂端的那朵“奶油云”。
奶油是涼的，入口卻迅速地融化開來，裹挾著清甜細膩的奶香，將口腔里殘存的咖啡濃苦瞬間沖淡、包裹。
糖分帶來的短暫愉悅感，帶著草莓清新的微酸。
那感覺，就像真的有一片溫柔的云滑進心里，輕輕地觸碰著那些積壓太久的沉重負荷。
他沉默地吃著那塊小小的蛋糕，每一口都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窗外的雨勢不知何時己轉小，細細的雨絲飄搖著，天空厚重的墨色被稀釋成了朦朧的灰白。
他吃得很慢，那朵奶油云，那塊松軟的蛋糕，那些鮮紅的草莓……似乎每吃一口，就能融化一點那盤踞在心頭的、僵硬的硬塊。
空氣似乎也隨著他的吞咽變得不那么滯澀，漸漸松弛下來。
甜點終于吃完。
顧遠放下小勺，動作不再那么僵硬。
他抬眼，目光再次看向窗外。
雨絲如簾，輕柔地懸掛在玻璃之外。
就在那片灰白的**中，竟真的有一小角天空率先露出了澄凈無暇的藍，清澈得如同嬰孩的眼眸。
他忽然發(fā)覺，窗框上凝結的水珠正隨著微風和消散的雨氣，在緩緩地下滑、流淌，匯聚，再墜落，最終在窗臺下鋪著的絨布上暈開小小的深色花朵，無聲無息地浸潤進去。
這個過程安靜極了，卻又透著一股執(zhí)拗的溫柔，就像某種堅韌的浸潤。
他目光追隨著一顆正在滑落的水珠，首到它消失在絨布里。
首到這時，顧遠才發(fā)現(xiàn)自己放在桌下的手背上，不知何時也洇開了一小片濕痕。
不像是雨水濺入，倒像是剛才喝那杯滾燙咖啡時留下的蒸汽凝結？
他下意識地用手背蹭了下臉頰——那里有些微的涼意。
他猛地頓住。
這突如其來的**感讓他有些發(fā)懵。
是剛才不經(jīng)意間沾染的雨水痕跡？
還是…別的什么？
他微微瞇起眼，看向?qū)γ妗?br>
林夏己回到吧臺后面，背對著他，正慢條斯理地擦拭著那些閃亮的咖啡杯具，纖細的肩背在柔和的光線下拉出一道溫和的剪影，沉靜得像一幅油畫。
顧遠喉結滾動了一下，想說什么，最終卻只是移開了目光，不再探究那水痕的來源。
他重新看向窗外。
那片小小的蔚藍像是得到了某種滋養(yǎng)，正以一種堅定的姿態(tài)，慢慢地在蒼茫的天幕上擴張。
窗玻璃上還掛著水珠，映著那片越來越明亮的藍色，像無數(shù)顆小小的藍寶石在閃耀。
沉默再次籠罩兩人。
但那感覺己全然不同。
林夏沒有回頭，手中的白布緩緩拂過光潔的咖啡杯，如同拂過塵埃落定的清晨。
窗臺上，一滴飽滿圓潤的水珠恰在此時滑落，不偏不倚，落在下方絨布上一個稍顯深色的印記里——那是另一滴水剛剛離開時留下的吻痕。
一滴新雨落入舊雨洇開的心，悄然無聲，卻完成了一次微小的交匯與更新。
顧遠深吸了一口氣。
那股混合著咖啡豆焦香、奶油甜香和雨后**泥土氣息的味道，溫柔地充盈著肺部。
他從公文包內(nèi)袋掏出一張深灰色的名片，放在桌角那吃完的空點心碟旁邊。
名片的角落，印著一朵小小的、用極簡線條勾勒出的云。
他站起身，拿起外套。
“謝謝你的云朵和藍天?！?br>
他看向林夏的方向，聲音平和了許多，那絲沉重的倦意似乎真的被融化了幾分，“我會記住——就算烏云密布，也總有那么一塊地方，留著一小片晴朗?！?br>
他推開門，帶著門外殘留的雨氣和一絲豁然開朗的清新離開了。
小銅鈴“叮鈴”一聲響過，又恢復了寧靜。
林夏這才慢慢轉過身，走到窗邊。
她看著顧遠的身影融入細雨中漸漸遠去的街角，像一滴水匯入河流。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窗外更遠處。
天空正被一陣風努力地擦拭著。
沉重的云團潰散、退走，露出了更**清澈柔潤的藍，像一張巨大的綢緞輕輕舒展。
幾朵新生的、雪白蓬松的云，如同剛出爐的棉花糖，悠悠地懸浮在重新敞亮的藍天下，輕盈、飽滿，像是醞釀著無限溫柔的絮語。
她唇角微彎，拿起剛才給顧遠點單用的紙筆，在空白處安靜地寫下一行字，筆觸溫柔：“烏云散盡處，停駐在風輕云淡的懷抱?！?br>
窗外那蓬松甜軟的云朵，正悠然漂浮著，如同天空的回應。
（雨滴洇開舊痕的窗臺角落，一塊擦拭后隱約反光的玻璃映出一個小小黑板的一角，上面用粉筆寫著“新品：雨過天青·抹茶慕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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