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黏膩，窒息。

像被塞進(jìn)了一個灌滿海藻和鐵銹的罐頭，然后沉進(jìn)了最深的海溝。

這是林克恢復(fù)意識后的第一感覺。

他猛地睜開眼，預(yù)期的白熾燈光沒有出現(xiàn)，只有一片沉滯的、灰蒙蒙的昏暗。

一股難以形容的惡臭粗暴地鉆進(jìn)他的鼻腔——混合了腐爛垃圾、劣質(zhì)酒精、某種甜膩到發(fā)腥的香料，還有……若有似無的血腥味。

他躺在一處狹窄潮濕的巷道里，身下是冰冷黏糊的石板，污水橫流。

兩側(cè)是高聳的、布滿霉斑的磚墻，墻皮大塊地剝落，露出底下黑乎乎的內(nèi)里。

巷子一端通往一條稍寬些的街道，煤氣路燈昏黃的光暈勉強(qiáng)透進(jìn)來，勾勒出幾個歪斜蹣跚的黑影，伴隨著模糊不清的囈語和嗆咳聲。

另一端則徹底淹沒在令人不安的濃重黑暗里。

這是哪兒？

他掙扎著想坐起身，卻感到一陣強(qiáng)烈的眩暈和虛弱，胃里空空如也，喉嚨干得發(fā)痛。

這不是他的身體！

這身粗糙硌人的亞麻布衣服，這雙瘦削見骨、布滿細(xì)小傷口和老繭的手……零碎的記憶碎片猛地刺入腦海：電腦屏幕上《詭秘之主》的序列途徑圖、泡面盒、加班趕方案的焦頭爛額……然后是尖銳的剎車聲，玻璃破碎的巨響，以及無邊無際的劇痛。

死了？

穿越了？

一股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

他連滾帶爬地挪到墻角一洼積水旁，借著遠(yuǎn)處微弱的光，他看到了水面倒映出的臉——黑發(fā)，黑眸，一副明顯營養(yǎng)不良的蒼白少年面孔，大約只有十六七歲，眉眼間依稀能找到一點自己過去的影子，但更年輕，更脆弱，寫滿了驚恐和茫然。

這不是他！

冰冷的現(xiàn)實砸得他頭暈眼花。

他捂住嘴，強(qiáng)迫自己把涌到喉頭的驚叫咽回去，只剩下粗重壓抑的喘息，在死寂的巷道里顯得格外清晰。

就在這時，另一股不屬于他的、破碎的記憶如同沉渣般泛起。

“……林克……我叫林克·阿爾文……黑荊棘安保公司……不，不是那個‘黑荊棘’……周薪……周薪1鎊10蘇勒……欠‘毒蛇’的***……下周……下周再不還……”記憶支離破碎，充滿了饑餓、疲憊和對某個綽號“毒蛇”的放貸人的極致恐懼。

原身似乎是因為極度恐懼和虛弱，悄無聲息地死在了這條臭水巷里。

緊接著，更多屬于這個世界的“常識”涌上心頭：魯恩王國，廷根市，值夜者，代罰者，機(jī)械之心……蒸汽與機(jī)械之神，黑夜女神……還有那貫穿一切的、森嚴(yán)冷酷的二十二條神之途徑，序列等級！

林克的心臟瘋狂跳動起來，每一次搏動都撞擊著空虛的胸腔。

詭秘之主的世界！

一個底層非凡者隨時可能失控、高端博弈里真神都可能隕落的恐怖世界！

而他，一個欠了*****、朝不保夕的貧民小子，拿什么活下去？

甚至連最基本的序列9魔藥配方都遙不可及！

絕望像冰冷的毒蛇，纏緊了他的喉嚨。

就在他幾乎要被這巨大的恐懼壓垮時，一種奇異的抽離感突兀地出現(xiàn)。

他感覺自己的靈性似乎輕微地飄蕩了一下，視線邊緣，幾點深紅的光芒毫無征兆地閃爍起來，如同壞掉的燈泡。

緊接著，一個極其簡陋、由扭曲光線和微弱色塊構(gòu)成的、仿佛隨時會崩潰的虛幻“界面”，顫巍巍地浮現(xiàn)在他的意識深處。

那界面粗糙得像是用最原始的代碼臨時拼湊而成，**是不斷波動扭曲的深紅，如同凝固的血海。

界面中央，是幾行難以辨認(rèn)、不斷閃爍的怪異符號。

但林克卻福至心靈般地看懂了。

錨點坐標(biāo)定位……校驗中……當(dāng)前世界：？？？

（規(guī)則沖突）能量源：未連接（微弱靈性支撐）召喚單元：未激活（0/？？？

）權(quán)限：最低級（靈性激活）功能：召喚“玩家”（第西天災(zāi)投影）玩家？！

第西天災(zāi)？！

林克猛地僵住，瞳孔驟然收縮。

作為一個曾經(jīng)的社畜兼游戲宅，他太明白這兩個詞組合在一起意味著什么了！

是系統(tǒng)？

不，這玩意簡陋得根本配不上“系統(tǒng)”這個詞，更像是一個殘破的、意外被他激活的……操作臺？

狂喜如同巖漿，瞬間噴涌，幾乎要淹沒之前的絕望。

能召喚玩家？

讓那些把硬核游戲當(dāng)休閑、把*OSS當(dāng)裝備提款機(jī)、把整個世界當(dāng)成游樂場的第西天災(zāi)來給自己打工？

讓他們?nèi)ッ半U，去搜集材料，去賺取金錢，而自己只需要躲在幕后？

美好得不像真實的愿景在他腦海中瘋狂勾勒。

也許……也許他能活下去，甚至能活得很好？

擺脫這該死的債務(wù)，獲得力量，窺探這個世界的奧秘……強(qiáng)烈的沖動驅(qū)使著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他集中起全部意念，嘗試著去觸碰那個虛幻的界面，去啟動那個召喚功能。

嗡——他感到自己本就微薄的靈性瞬間被抽空，大腦一陣**似的劇痛，眼前發(fā)黑，差點再次暈厥過去。

意識深處的那個界面瘋狂閃爍，扭曲的色塊胡亂拼接，最后勉強(qiáng)穩(wěn)定下來。

界面上，一個極其簡陋的輸入框顫抖著浮現(xiàn)出來，下面還有一行小字提示：請輸入召喚公告（內(nèi)容不限，用于吸引/篩選初始測試單元）。

內(nèi)容不限？

吸引玩家？

林克喘著粗氣，靠著冰冷的墻壁，劇烈的頭痛讓他思維都有些凝滯。

他想起自己玩過的那些游戲，想起那些讓人血壓飆升又欲罷不能的“狗策劃”騷操作，想起玩家們最熱衷的東西……是了，要吸引他們，最簡單首接的就是……他扯動嘴角，露出一個混合著痛苦、虛弱和極度興奮的怪異笑容，用意念艱難地輸入了一行漢字——他潛意識里覺得，這系統(tǒng)或者說這殘破的操作臺，會自動處理好語言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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