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那盞昏黃的燈泡還在徒勞地散發(fā)著光熱。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兩點：一是深深嵌進桌里、兀自顫抖的菜刀刀背，二是那個說出驚天之語的女人。

她就站在那里，一手按著刀柄，身形纖細，氣場卻強大到令人窒息。

賀飛第一個反應(yīng)過來，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了。

他的臉從煞白轉(zhuǎn)為漲紅，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來，又驚又怒地嘶吼：“莊妍，***瘋了？！

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

他想沖過去，想抓住這個女人的肩膀，想讓她清醒一點。

可他的腳剛一動，就看到莊妍那按在刀柄上的手，指節(jié)微微收緊。

那雙漂亮的狐貍眼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沒有溫度，沒有感情，像是在看一個不聽話的物件。

賀飛的腳步硬生生釘在了原地，一股寒意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

他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竟有些怕她。

莊妍完全無視了賀飛的咆哮。

在她的世界里，這個男人此刻己經(jīng)不是她的丈夫，而是一件等待估價、等待出售的“不良資產(chǎn)”。

她松開刀柄，邁開步子，竟然真的像一個專業(yè)的評估師一樣，開始圍著賀飛打量。

她的動作很慢，目光卻很犀利，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審視。

“身高大概一米八，骨架不錯，看著挺結(jié)實?！?br>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毫無預(yù)兆地戳了戳賀飛結(jié)實的胳膊。

賀飛渾身一僵，只覺得她手指觸碰的地方像被火燎過一樣，又燙又麻。

他想躲，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身體根本動不了。

莊妍的聲音不大，但在這寂靜的屋里，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這么好的力氣，不去碼頭扛大包真是浪費了。

一天累死累活，掙個十塊錢不成問題吧？”

她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今天白菜的價錢。

說完，她繞到賀飛面前，突然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強迫他抬起頭。

賀飛的瞳孔驟然收縮，這輩子，從沒有人敢用這種姿態(tài)對他！

他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屈辱，牙關(guān)咬得咯咯作響。

莊妍卻不管他眼中的怒火，仔仔細細地端詳著他的臉。

“嗯，臉長得還行，五官端正，雖然現(xiàn)在看著喪了點，胡子拉碴的，但洗干凈了也能看?！?br>
她的手指在他下巴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像是在評估一件貨品的成色。

“仗著這張臉，去大飯店當個門童、服務(wù)員什么的，也不算丟人。

這‘顏值附加值’，一天再給你算五塊，不多吧？”

刀哥和他那兩個手下己經(jīng)徹底看傻了。

他們出來混這么久，見過要錢的，見過要命的，見過哭天搶地的，就是沒見過把自己新婚丈夫當牲口一樣，當著外人的面一筆一筆算價的！

這**是什么操作？

莊妍沒理會眾人的呆滯，又繞到賀飛身后，不輕不重地在他寬闊的后背上拍了兩下。

“啪！

啪！”

聲音清脆，羞辱性極強。

“年紀輕，身體底子應(yīng)該不錯。

熬個夜，幫你們看看場子，也能勝任。

就是……”她話鋒一轉(zhuǎn)，搖了搖頭，“腦子不好使，脾氣沖，容易上頭，不然也不會欠下這三千塊。

這個是減分項，得扣錢。”

賀飛的臉色，己經(jīng)從漲紅變成了醬紫，最后沉淀成一片鐵青。

他感覺自己被扒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任人指指點點。

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莊妍！”

他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顫抖。

莊妍終于結(jié)束了她的“評估”，轉(zhuǎn)過身，面向己經(jīng)處于石化狀態(tài)的刀哥。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著，無比認真地替刀哥算起了賬：“刀哥，你看啊。

扛包十塊，門童五塊，看場子我再給你算五-塊，加起來一天工錢二十塊。

這還是往低了算的，要是他肯賣力氣，不止這個數(shù)?！?br>
“一天二十，一個月就是六百。

他欠你三千塊，是吧？”

“這樣，人押在你們那兒，給他管口飯就行，讓他給你干活。

按照一個月六百塊算，干半年，就有三千六百塊?！?br>
莊妍的眼睛亮得驚人，閃爍著一個頂尖銷售面對大客戶時獨有的光芒。

“你不僅能全須全尾地收回本金，還能多賺六百塊的利息，外加白得一個半年的免費勞動力。

這筆買賣，你說，劃算不劃算？”

劃算……吧？

刀哥的腦子有點轉(zhuǎn)不過來了。

他本來是來逼債的，是來耀武揚威的，怎么現(xiàn)在變成了一個聽著對方推銷產(chǎn)品的客戶了？

而且，***，聽起來好像還真有那么點道理？

賀飛感覺一股血首沖腦門，他這輩子都沒這么丟人過！

他寧愿被刀哥打一頓，也不想被莊妍這樣當眾羞辱！

“你給老子閉嘴！”

他終于忍不住，咆哮著就要撲向莊妍。

然而，莊妍只是輕輕一側(cè)身，就躲過了他。

同時，她的視線落回了那把還插在桌上的菜刀上。

她什么都沒說，但那一眼，卻比任何話語都更有分量。

賀飛的動作僵住了。

他看著那把在燈下泛著冷光的刀，又看了看莊妍那雙沒有一絲一毫玩笑的眼睛，滿腔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他怕了。

這個昨天還溫順得像只小貓的女人，今天變成了一頭他完全看不懂的猛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