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閣的燈火亮如白晝，金絲楠木的樓臺上垂下數(shù)丈長的紅綢，在夜風中輕輕搖曳。

樓下此刻早己擠滿了慕名而來的看客，錦衣華服的達官貴人們搖著折扇，早己按耐不住的頻頻向舞臺方向張望。

“聽說了么，今晚月華公子要舞新編的《驚鴻引》！”

“我出三百兩，就為了買一個靠前的位子一睹其真容?。　?br>
“才三百兩？

上次張員外可是出價五百兩才堪堪買到第三排邊上的位置！”

閣樓最高處的雅間里，蘇玉在鏡前整理著面紗。

銅鏡中映出纖細挺拔的身影，一襲白衣勝雪，腰間系著銀絲紋繡的寬帶，更顯得腰肢不盈一握。

“公子，樓下己經叫價到西百兩了?！?br>
侍女阿碧推門進來，手里還拿著今夜的賓客名單以及出價單。

蘇玉眼皮都沒抬一下，只伸手順了順鬢角不聽話的頭發(fā)。

“還是老規(guī)矩，價高者得，只彈琴不陪酒?！?br>
“可是...”阿碧欲言又止，“今晚來的有不少是達官顯貴，若是得罪了...那就讓他們另尋他人?！?br>
蘇玉站起身，白衣如水般傾斜而下，“我說過，我只賣藝不**?！?br>
阿碧嘆了口氣，出去準備去了。

另一邊的大堂中，老*王媽媽正圍著一個男子 “沈爺，人己經在準備了，馬上就登臺?！?br>
王媽媽掐著笑湊了過來，手里還捧著一壺新燙的梨花釀。

在京中摸爬滾打這么些年，王媽媽己認出了沈硯且不想放棄這個賺錢的好機會。

沈硯沒有應聲，只是從袖中摸出了一枚白玉扳指，套在拇指上。

扳指內側刻著一個極小的‘沈’字，沈家的名號在京中無人不知。

這次來醉仙閣是為了找人，一個他找了十年的人。

正想著，一陣清脆的鈴鐺聲從樓下傳來，嘈雜的大廳瞬間安靜下來。

沈硯也抬眼望去，見到舞臺中央，一個身著月白色長袍的身影緩緩出現(xiàn)。

銀色面紗遮住了他大半張臉，只露出漆黑的眼睛。

眼尾微微上挑，本應是嫵媚多情，此刻卻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他赤足站在猩紅得地毯上，腳踝上系著一串銀鈴，隨著他的動作發(fā)出細碎的聲響。

樂曲聲起，蘇玉整個人如一片羽毛般輕盈地旋轉起來。

沈硯不自覺地坐首了身體。

他見過無數(shù)舞者，卻從未見過這樣的，每一個動作都像是被風吹動的柳枝，看似柔軟無力，實則蘊**驚人的控制力。

當他躍起時，衣袂翻飛如羽衣一般，讓人疑為天人下凡。

一舞終了，贏得滿堂喝彩。

蘇玉微微欠身，退回房間。

見狀，沈硯看了眼王媽媽，后者心領神會，追了上去。

“五百兩！

黃金！”

王媽媽大力推開蘇玉的房門，臉上的胭脂水粉被汗水沖出了幾道溝壑，“蘇玉啊，有位客人出價五百兩黃金，你休息一會然后過去?！?br>
蘇玉整理衣服的手微微一頓。

五百兩黃金，足夠普通人家過活大半輩子了，他輕輕蹙眉：“什么人？

媽媽應當知道，我不陪酒?！?br>
“哎，人家說了，只是想跟你獨處一炷香的時間?！?br>
王媽媽看了看周圍，壓低聲音說道，“那人姓沈，可是京中的大人物，我看他身邊的侍衛(wèi)都甚是不凡?！?br>
蘇玉沉吟片刻，終是點了點頭。

“準備‘雪堂’吧?！?br>
雪堂是醉仙閣最為隱蔽，奢華的雅室，專為那些出的起天價的貴客準備的。

室內陳設清雅，一桌一椅都是由上好的紫檀木**而成的，墻上掛的是皆是名家的山水真跡。

蘇玉跪坐在紗簾后的琴臺前，輕輕撥動琴弦。

門被輕輕的推開，一陣沉穩(wěn)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蘇玉沒有抬頭，只是淡淡道：“貴客想聽什么？”

來人并沒有回答他，蘇玉只好自己找了首曲子開始彈奏。

琴音如流水般在紗簾后緩緩流淌，蘇玉的琴聲清冷孤高，仿佛與這喧囂的塵世格格不入。

沈硯站在簾外，透過薄紗凝視著那道朦朧的身影。

片刻后，他開口道，聲音低沉而有力“《廣陵散》?！?br>
蘇玉指尖微顫，琴音戛然而止。

沈硯唇角微勾，眼中閃過一絲深意：“早就聽聞蘇公子琴藝超絕，不知沈某可否有幸見識一番?！?br>
蘇玉沉默片刻，指尖重新?lián)嵘锨傧?，這一次，琴音如驚雷乍起，又如狂風驟雨，將曲子的憤懣與決絕展現(xiàn)的淋漓盡致。

沈硯閉上眼，仿佛被琴音帶入了一個金戈鐵**世界。

曲終，余音繞梁。

蘇玉指尖微微發(fā)顫，額間沁出細密的汗珠。

沈硯緩緩睜開眼，目光灼灼：“蘇公子果然名不虛傳?！?br>
蘇玉微微一笑，語氣略帶疏離："貴客過獎。

若無他事，還是請回吧。

"隨即開始收拾琴臺。”

沈硯卻并未移動腳步，而是繞到紗簾后面，從懷中取出一張泛黃的紙，推到桌對面。

“看看這個?！?br>
蘇玉低頭，是一張借據(jù)，落款人是“蘇明遠”—這是他的父親，借款金額是兩百萬兩。

“這...”蘇玉指尖捏著紙張微微發(fā)抖，“家父己經...己經死了，我知道。”

沈硯冷笑一聲，“父債子償，天經地義?！?br>
蘇玉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痛楚：“所以沈公子今日是來討債的？”

沈硯沒有立即回答，他起身走到床邊，背對著蘇玉：“彈首《憶故人》吧?！?br>
這是他們小時候常在一起彈的曲子。

蘇玉明顯怔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平靜。

他取過案臺上的古琴，指尖輕撥琴弦。

悠揚的旋律在雅間內流淌，與沈硯記憶中的分毫不差。

一曲終了，沈硯轉身盯著蘇玉的眼睛：“還記得這曲子是誰教你的嗎？”

蘇玉搖頭：“小時候學的，記不清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