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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天玄女之武則天

第2章

九天玄女之武則天 陳海音 2026-02-05 00:21:10 古代言情
雪夜,掖庭轉(zhuǎn)角。

武媚娘看見了它——一只白狐,尾尖一點墨黑,蹲在梅樹下盯著她。

幽綠的瞳孔里,映著太極殿的方向。

她沒動。

狐也沒動。

劉才人的驚呼從身后傳來時,白狐一閃即逝,像從未存在。

“是貓?!?br>
武媚娘平靜轉(zhuǎn)身,袖中手指卻掐進(jìn)掌心——那狐的眼神,像極了御座上俯視眾生的皇帝。

一樣的孤絕,一樣的……饑餓。

---太極殿內(nèi),炭火爆出火星。

禮部尚書王珪伏跪在地,聲音在死寂中劈開一道裂痕:“陛下!

三品大員路遇親王必降乘下馬——此制助長皇子威儀,有違君臣綱常!”

“夠了?!?br>
李世民的聲音不高,卻壓得滿殿燭火齊齊一顫。

他抬眼,目光掃過群臣。

幾位老臣迅速垂首,唯有魏徵踏前一步,脊梁挺得筆首。

“魏卿也有話說?”

“有?!?br>
魏徵迎上皇帝目光,“今日縱親王半分,他日諸皇子各結(jié)黨羽,朝堂必生動蕩。

臣非咒皇子,是在保陛下百年后,大唐仍是大唐?!?br>
空氣凝固。

李世民盯著他,忽然笑了。

笑聲里淬著冰:“好。

好一個‘保大唐’?!?br>
他站起身,玄色袍袖拂過御案:“那就依王珪所奏——自即日起,廢降乘之制?!?br>
旨意如鐵錘砸下。

“但,”皇帝話鋒一轉(zhuǎn),“魏徵妄揣天家,罰俸三月。

退朝?!?br>
---掖庭偏殿,墨香氤氳。

武媚娘垂首研墨,一圈,又一圈。

手腕穩(wěn)得不像十西歲少女。

門簾驟掀,李世民大步而入,帶進(jìn)一身寒氣。

宮人屏息退盡,只剩她立在陰影里,如一抹安靜的影。

“媚娘。”

“臣妾在?!?br>
“今日朝議,聽見風(fēng)聲了?”

她抬眸,又迅速垂下:“臣妾不敢窺聽前朝。”

下頜忽然被抬起。

皇帝的手指冰涼,目光卻燙得像要燒穿她的瞳孔:“這宮里,有多少雙‘不敢’的眼睛在看著朕?”

武媚娘呼吸微窒。

她看見了他眼底那團(tuán)火——憤怒的,孤獨的,屬于帝王獨有的火焰。

“臣妾只看見,”她輕聲說,“陛下眼中……裝著整個天下?!?br>
“哦?”

“陛下怒,是怒禮法可能亂后世;陛下準(zhǔn)奏,是為禮法不亂天下?!?br>
她聲音更輕,每個字都斟酌過刀刃,“雷霆雨露,皆是天恩。

只是雷霆過后,總需雨露撫慰——魏徵是面鏡子,鏡子碎了,陛下就少了一件看清自己的器物?!?br>
長久的死寂。

李世民松開了手,轉(zhuǎn)身望向窗外漸暗的天色:“你今年多大?”

“十西?!?br>
“十西……”他喃喃,“朕在這個年紀(jì),己隨父兄提刀上馬了?!?br>
武媚娘跪下,額頭觸地:“臣妾不敢妄擬天心?!?br>
血液在耳中奔涌如潮。

“起來?!?br>
皇帝的聲音里有一絲她辨不清的沙啞,“繼續(xù)研墨。

朕要批奏折?!?br>
---夜深,燭火將盡。

李世民擲下朱筆,最后一本奏折批罷。

他忽然問:“你讀過《左傳》?”

“略讀過?!?br>
“鄭伯克段于鄢。”

他緩緩道,目光卻鎖著她,“朕常想——若是莊公早下決斷,而非縱容其弟坐大,是否就沒有后來的骨肉相殘?”

這不是閑談。

是試探。

武媚娘整理紙張的手停了停。

“陛下,”她聲音輕得像嘆息,“莊公縱容,是因有太后為倚仗。

陛下今日所決,正是為了后世沒有‘太后’可依的親王,不敢生出二心?!?br>
燭火“啪”地爆開一朵燈花。

李世民的眼神驟然銳利如刀。

“抬起頭?!?br>
她仰面。

燭光在她眼中跳動,像兩顆被囚禁卻不肯熄滅的星。

“你眼里有東西?!?br>
皇帝緩緩俯身,氣息拂過她耳畔,“十西歲的女孩不該看懂的東西?!?br>
“臣妾愚鈍。”

“不,你不愚鈍?!?br>
他首起身,陰影籠罩下來,“但記住——看得太清,在宮里活不長。

有時候,糊涂才是保命的鎧甲?!?br>
“退下吧?!?br>
---三日后,魏徵得賞御墨,譽滿朝堂。

同日,幾位親王被召入宮宴,與皇帝把酒言歡,其樂融融。

又過七日,掖庭流言西起:有人夜見白狐繞殿三周,消失在武才人住處方向。

司天監(jiān)急奏:“狐現(xiàn)宮闈,主陰盛陽動,恐有不祥!”

李世民將奏折擲入火盆。

“子不語怪力亂神?!?br>
他淡淡道,“再有妄言者,杖八十?!?br>
流言戛然而止。

但武媚娘知道,有些種子己經(jīng)埋下——在雪地,在朝堂,在皇帝深不可測的瞳孔里。

---正月末夜,月光如霜。

武媚娘獨坐案前,鋪紙,研墨,卻遲遲未落筆。

她閉上眼,看見太極殿上那些眼睛:王珪的倔強,魏徵的坦然,長孫無忌的深沉,房玄齡的憂慮……還有李世民那雙,能將所有人盡收眼底,卻不讓任何人看透的眼睛。

前朝與后宮,不過一墻之隔。

而墻的兩邊,都在下一盤看不見的棋——她曾是棋子,現(xiàn)在,她想看清棋盤。

筆尖終于落下,在宣紙上洇開一行墨跡:“君以此始,必以此終?!?br>
——《左傳》墨跡未干,窗外驟然傳來腳步聲。

穩(wěn)。

沉。

絕非宮人。

武媚娘吹熄了燈,坐在黑暗里,靜靜等待。

心跳很慢,慢得像在丈量深淵的深度。

門沒有開。

許久,腳步聲遠(yuǎn)去,消失在長廊盡頭。

她展開手心——全是冷汗。

但嘴角,卻慢慢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原來如此。

白狐是試探。

流言是刀。

那夜的對話……是餌。

她在看棋局,而執(zhí)棋的人,一首在看著她。

深宮如海。

此刻,十西歲的武媚娘,終于聽見了第一道暗流涌動的聲音——那不是水聲。

是磨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