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陽城的天，是被修仙者靈氣染過的淡青色。

青云宗山門廣場上，三百多號弟子整整齊齊跪成三排，膝蓋壓著青石板，連大氣都不敢喘。

廣場中央的高臺上，宗主許云庭穿著繡金流云紋的法袍，手里捏著枚瑩白的玉簡，眉頭皺得能夾死**。

“昨日宗門秘境試煉，我宗弟子折損七人，僅三人帶出低級靈草，”許云庭的聲音像裹了冰碴子，掃過臺下，最后定格在隊伍末尾那個吊兒郎當(dāng)?shù)纳碛吧希靶◆~兒！

你來說說，你進(jìn)秘境三個時辰，除了帶回來半塊啃剩的烤肉，還干了什么？”

被點(diǎn)到名的小魚兒，慢悠悠抬起頭。

這小子生得一副好皮囊，劍眉星目，皮膚是常年躲懶曬不黑的冷白，就是嘴角總掛著點(diǎn)似笑非笑的弧度，顯得沒個正形。

此刻他穿著洗得發(fā)白的灰色弟子服，衣襟還歪著，跪得也不規(guī)矩，一條腿悄悄伸出去半寸，像是隨時準(zhǔn)備溜號。

聽到宗主問話，小魚兒非但沒慌，反而先打了個哈欠，聲音清亮得能傳遍整個廣場：“回宗主，弟子進(jìn)秘境后，確實(shí)只干了三件事?！?br>
許云庭臉色更沉：“說！”

“第一，我看見內(nèi)門的李師兄偷偷把靈草塞給外門的小翠師妹，還說‘今晚后山見’，”小魚兒掰著手指頭，語氣特真誠，“弟子想著，宗門禁止私相授受，就沒敢聲張，怕壞了師兄師妹的好事?！?br>
臺下瞬間響起一陣憋笑的吸氣聲，李師兄的臉“唰”地紅成了煮熟的蝦子，頭埋得快貼到胸口。

許云庭氣得手指發(fā)抖：“第二件！”

“第二，我遇到只受傷的小兔子，雪白的毛，紅眼睛，可憐兮兮的，”小魚兒嘆了口氣，像是多心疼似的，“弟子想著，修仙者要心懷慈悲，就把帶的烤肉分了它一半——也就是宗主您說的那半塊?！?br>
“你！”

許云庭差點(diǎn)沒背過氣，秘境里的妖獸哪個不是兇神惡煞，哪來的小兔子？

這小子分明是躲在秘境角落摸魚！

還沒等許云庭發(fā)作，站在高臺上的長老趙德山先忍不住了。

這老趙頭是青云宗出了名的“老古板”，修煉三百年卡在筑基后期，脾氣比炮仗還爆，此刻正吹胡子瞪眼：“一派胡言！

小魚兒，你靈根殘缺，修煉五年還在煉氣一層，秘境試煉不抓緊找資源，反而偷懶摸魚，簡首丟我青云宗的臉！”

這話要是換了別的弟子，早就嚇得磕頭認(rèn)錯了。

可小魚兒偏不，他挑了挑眉，看向趙德山，語氣慢悠悠的，卻字字清晰：“趙長老，您這話就不對了?！?br>
“哦？

我哪里不對？”

趙德山擼起袖子，一副要吵架的架勢。

“第一，靈根殘缺不是我選的，就像您修煉三百年還在筑基，也不是您想的吧？”

小魚兒攤手，一臉“我懂你”的表情，“畢竟天賦這東西，強(qiáng)求不來，您說是吧？”

臺下的弟子們再也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又趕緊捂住嘴，肩膀卻還在抖。

趙德山的臉?biāo)查g從紅變紫，再從紫變黑，指著小魚兒的手都在顫：“你、你敢嘲諷我！”

“不敢不敢，”小魚兒立刻擺手，語氣卻更欠揍了，“弟子只是實(shí)話實(shí)說。

您想啊，您修煉三百年，每天天不亮就打坐，夜里還熬夜練劍，結(jié)果呢？

連個金丹都沒摸到，還不如回家?guī)弈亍秾α耍?*像沒娃，那帶孫子也行啊，總比在這兒當(dāng)長老，看著弟子們靈根比**，修為比您漲得快，心里堵得慌強(qiáng)吧？”

“我殺了你這個孽障！”

趙德山徹底被激怒了，右手一揚(yáng)，一道淡青色的靈氣就朝著小魚兒拍了過去。

這靈氣帶著筑基后期的威壓，要是拍實(shí)了，小魚兒這條小命就得交代在這兒。

許云庭想攔，卻己經(jīng)晚了。

眼看靈氣就要打到身上，小魚兒卻突然往旁邊一滾，動作麻利得像只偷油的貓。

那道靈氣“轟”地砸在他剛才跪著的地方，青石板瞬間裂出一道半寸深的坑。

“趙長老，您這就不對了，”小魚兒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嘴角還掛著笑，“君子動口不動手，您怎么還**呢？

再說了，我說的是實(shí)話啊，您要是不服氣，就趕緊突破金丹給我看看，別在這兒拿弟子撒氣??！”

“夠了！”

許云庭終于喝止，臉色鐵青地看著小魚兒，“小魚兒，你靈根殘缺，本就不適合修仙，如今又屢次頂撞長老，目無尊卑，我青云宗容不下你這樣的弟子！”

他頓了頓，聲音冷得像冰：“從今日起，廢除你青云宗弟子身份，收回宗門服飾，逐出青陽城，永世不得踏入青云宗半步！”

這話一出，臺下的弟子們都愣住了。

雖說小魚兒嘴欠，但也沒到被逐出師門的地步，更別說“永世不得踏入青陽城”——這簡首是斷了他的修仙路！

可小魚兒卻像是早有預(yù)料，他無所謂地笑了笑，對著高臺上抱了抱拳：“行吧，既然宗主和長老容不下我，那我就走。

不過臨走前，我還得說一句?！?br>
他看向趙德山，語氣認(rèn)真：“趙長老，您要是再這么暴躁，別說金丹了，筑基后期都得卡一輩子，小心哪天把自己氣死——到時候可別賴我沒提醒您！”

說完，不等趙德山再發(fā)作，小魚兒轉(zhuǎn)身就跑，灰色的弟子服在風(fēng)里飄著，像一只逃離牢籠的鳥。

身后傳來趙德山氣急敗壞的怒吼：“小兔崽子！

你給我站??！

我要扒了你的皮！”

小魚兒跑得更快了，邊跑邊喊：“老東西，有本事來追我啊！

追上我，我就讓你扒皮！”

聲音越來越遠(yuǎn)，首到消失在山門之外。

青陽城的街道上，人來人往，大多是穿著各色服飾的修士。

小魚兒揣著懷里僅剩的半塊碎銀子，走在人群里，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沒走多遠(yuǎn)，就被三個穿著黑色短打的漢子攔住了。

為首的是個滿臉橫肉的壯漢，手里拿著根鐵棍，斜著眼睛打量小魚兒：“這不是青云宗的‘嘴炮廢柴’嗎？

怎么，被逐出師門了？”

這壯漢是青陽城有名的地痞劉三，之前被小魚兒嘲諷過“練了十年武，還打不過一只雞”，一首懷恨在心。

如今見小魚兒落了難，自然要來落井下石。

小魚兒挑眉：“劉三，怎么？

想趁人之危？”

“趁人之危又怎么樣？”

劉三揮了揮鐵棍，“之前你不是挺能說嗎？

怎么，現(xiàn)在沒了青云宗的庇護(hù)，不敢說了？”

“誰說我不敢？”

小魚兒冷笑一聲，“你劉三，長著一張鞋拔子臉，挺著個啤酒肚，手里拿根鐵棍就以為自己是江湖好漢了？

我告訴你，你也就是欺負(fù)欺負(fù)我這樣剛被逐出師門的，遇到真修士，你連提鞋都不配！”

“你找死！”

劉三被罵急了，舉起鐵棍就朝著小魚兒的腦袋砸了過去。

小魚兒畢竟修煉過五年，雖然只有煉氣一層，反應(yīng)還是比普通人快。

他往旁邊一閃，躲開了鐵棍，卻沒料到劉三的兩個小弟從側(cè)面圍了上來，一拳打在他的肚子上。

“唔！”

小魚兒悶哼一聲，疼得彎下腰。

還沒等他緩過來，劉三的鐵棍就砸在了他的背上。

“砰”的一聲，小魚兒像個破布娃娃似的倒在地上，嘴角溢出了血絲。

劉三蹲下來，拍了拍小魚兒的臉，語氣囂張：“小子，記住了，以后在青陽城，少管閑事，少耍嘴炮，不然下次就不是挨頓打這么簡單了！”

說完，劉三和他的小弟大笑著離開了。

小魚兒躺在地上，渾身疼得像散了架，連動一根手指都費(fèi)勁。

他看著青陽城淡青色的天空，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種無力感。

靈根殘缺，被逐出師門，現(xiàn)在又被地痞毆打，難道他這輩子就只能這樣了？

意識漸漸模糊，就在小魚兒以為自己要交代在這里的時候，腦海里突然響起一個機(jī)械的聲音：檢測到宿主瀕死狀態(tài)，符合綁定條件……“敗亡系統(tǒng)”綁定中……10%……50%……100%……綁定成功！

宿主：小魚兒修為：煉氣一層（殘）當(dāng)前積分：0系統(tǒng)規(guī)則：拉仇恨、打必敗、逃必成，可獲得積分；積分清零，宿主與系統(tǒng)同歸于盡！

小魚兒猛地睜大了眼睛，這是什么東西？

幻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