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燭在銅盞里搖曳，倒影映在鏡中碎成一片血色。

我坐在東宮正殿的床沿，蓋頭垂落的流蘇掃過鼻尖，帶著刺鼻的香。

鳳冠沉得壓住后頸，霞帔上的金線勒著肩膀，像是要把人釘死在這張喜床上。

外面?zhèn)鱽砟_步聲，侍女們壓低了聲音說話："太子爺又往偏殿去了......""沈?qū)m女彈的是他親手譜的曲子。

""咱們娘娘還在等......"我閉上眼，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蓋頭邊緣。

原來這就是太子妃的洞房夜——連背影都不配看見。

香爐里第三支檀香燃盡時，我聽見更漏敲了第十二下。

指尖蘸著袖中藏著的墨筆，在錦被上畫出一朵梅花。

一筆一劃都很輕，卻洇透了兩層被面。

青鳶端著熱茶進來："娘娘不如先歇息，太子爺明日定會解釋。

""解釋什么？

"我抬頭，蓋頭掀起一道縫，"解釋他為何選在這個日子去陪別人？

""娘娘......這是大喜的日子。

""也是大悲的日子。

"母親臨終前的話又在耳邊響起："謝家女兒不求寵愛，但求體面。

"我扯下發(fā)間鳳凰步搖，任它落在地上發(fā)出清脆的響動。

銅鏡里映著我的臉，蒼白得像未施脂粉的紙。

"青鳶。

""奴婢在。

""取我壓箱的玄色斗篷來。

""是。

""再備兩盞清茶，要濃些。

""是。

""把那卷紙拿來。

""娘娘真要這么做？

""我不要做困在金籠里的鳳凰，要做就做自由的孤雁。

"我展開紙卷，提筆寫第一行字時，手穩(wěn)得像沒知覺似的。

互不干涉，各居東西宮，不育子嗣......筆鋒太狠，墨跡透過了紙背。

每一條都像刀刻，割斷最后一點妄想。

天邊泛起魚肚白時，我聽見簾外腳步聲。

蕭承稷身上帶著冷香，不是東宮有的味道。

衣襟微皺，是匆忙整理過的痕跡。

他站在我面前，視線掃過桌上未動的合巹酒。

"太子爺可知道今夜是誰的生辰？

"他愣了一下。

"我的生辰。

"我笑了笑，"你答應過要陪我過十六歲及笄的。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終究沒說出口。

"不必愧疚。

"我把協(xié)議遞過去，腕間銀鐲輕響，"這份文書，是給彼此的體面。

"他接過去的動作很慢，手指微微發(fā)抖。

協(xié)議最后壓在他案頭的《帝范》典籍之上，像是對帝王之道最大的諷刺。

我起身披上斗篷，發(fā)間只留一支白玉簪。

推開宮門時，晨光灑在臉上，暖得不像真的。

檐角驚起一群宿鳥，撲棱棱地飛向天際。

身后傳來瓷器摔碎的聲音，從偏殿方向傳來。

大概是沈如霜聽說了協(xié)議的事。

我走得不快，卻也不停。

謝家徽記的馬車停在宮門外，謝景行的人己經(jīng)候了整夜。

太后召見時意味深長的目光，我會記住。

但她不知道，謝清梧從不是她手里任人擺布的棋子。

我不愛你，但我絕不會讓你看輕我。

這深宮，困不住我謝清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