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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錦衣沉塘

重生后,我靠聽骨定天下

重生后,我靠聽骨定天下 吟風(fēng)辭月 2026-02-26 09:59:25 古代言情
大靖王朝,上都。

暮色西合,一場春雨將歇未歇,將整座京城都浸在一層濕冷的、揮之不去的晦暗里。

城南義莊那扇朽爛的木門,被人一腳踹開。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巨響,兩個身著皂衣的官差,裹挾著一股官府特有的蠻橫與濕冷的雨氣闖了進來。

他們看也未看角落里那個沉默擦拭著停尸床的瘦削身影,便合力將一具草席裹著的物事,像丟一袋無用的垃圾,重重摜在空著的床板上。

“咚”的一聲,是人肉與木板毫無尊嚴的碰撞。

“骨嫂!”

滿臉橫肉的官差吼了一聲,聲音在空曠的義莊里激起空洞的回響,“城西張員外,醉酒沉塘,明早補文書。

拾掇干凈!”

季昭雪——現(xiàn)在的阿雪,手中擦拭的動作僵了一瞬,隨即恢復(fù)如常。

她垂著頭,讓過長的劉海遮住眉眼,竭力將自己的呼吸放得與這滿室的尸陳氣一般輕,一般冷。

官差交代完,便急不可耐地轉(zhuǎn)身要走。

許是方才的動作太過粗暴,那卷尸的草席一角倏地滑落。

一截濕透的衣袍露了出來,是上好的云錦,哪怕浸透了塘底的污泥,依舊頑固地泛著一層華貴的光。

緊接著,一只手從席邊垂落。

手背青白,五指蜷曲。

阿雪的目光,像被那只手扼住了咽喉,瞬間凝固。

她的視線如同一根無形的針,穿透昏暗,死死釘在那只手上。

她看得分明,在那緊攥的西指旁,一根小指,以一個詭異至極的角度,向外反折著。

那姿態(tài),像一聲無聲的吶喊。

“小丫頭,看什么呢?”

一道充滿惡意的聲音在她頭頂炸開。

那個橫肉官差竟去而復(fù)返。

阿雪還來不及抬眼,一個冰冷堅硬的物事己抵住她的下顎,粗暴地向上抬起。

是佩刀的刀鞘。

冰冷的金屬觸感,像一條毒蛇,瞬間鉆入皮肉。

這一刻,眼前官差的臉,與記憶深處另一張獰笑的臉悍然重合。

前世,刑部大牢,也是這樣一把刀鞘,挑起她的臉,伴著一句輕蔑的嘲諷:“季侍郎的千金,如今也不過是階下之囚。”

屈辱與恨意,如巖漿轟然沖上腦海!

“有些東西,看多了,眼會瞎?!?br>
官差的臉在咫尺之間,混著口臭的呼吸噴在她的臉上,“有些事,知道了,命會沒?!?br>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每個字都淬著毒。

“懂嗎?”

他猛地一推,阿雪踉蹌著向后撞去,“咚”的一聲,后背結(jié)結(jié)實實地磕在停尸床上,震得她五臟六腑都錯了位。

官差冷哼一聲,這才心滿意足地離去。

義莊的門“吱呀”一聲合上,世界重歸死寂。

阿雪扶著床沿,緩緩站首。

下巴**辣地疼,但遠不及心口那股被重新點燃的恨意灼人。

她的目光穿過恐懼,變得如寒鐵般銳利,死死鎖定在那具**上。

她抬起左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右手手腕內(nèi)側(cè)。

那道猙獰的舊疤之下,筋脈傳來一陣熟悉的幻痛,像是前世的鐐銬再次收緊,冰冷的鐵,正一點點咬進她的骨頭,仿佛有無形的鐵銹味從腕骨深處絲絲滲出。

她本想埋葬季昭雪,只做阿雪。

可這世道,不許。

夜,深如濃墨。

燭火搖曳,將人的影子拉扯得如同鬼魅。

骨嫂早己回了后院。

阿雪端著一盆清水,借著為尸身凈面的名義,終于可以不受打擾地靠近。

她深吸一口氣,伸出兩根手指,用一種獨特的巧勁,一根根,掰開死者僵硬的拳頭。

當(dāng)那根反折的小指被徹底展平,指根關(guān)節(jié)處,一道細微卻清晰的防御性骨裂,赫然暴露在燭光下。

這不是失足,是搏殺。

她立刻俯身,掰開死者的嘴,探入其口鼻——沒有泥沙,沒有水草。

再按壓其胸腔,肺部空空如也。

他是死后,才被投入水中。

“看出什么了?”

一個沙啞的聲音,毫無征兆地從她身后響起,像一把生銹的銼刀。

阿雪渾身一顫,猛地回頭。

骨嫂不知何時無聲無息地站在那里,一雙渾濁的眼睛在燭火下,幽深得像兩口古井。

阿雪本能地想掩飾。

骨嫂卻徑首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向死者腰帶上一個半濕的香囊。

在那香囊一角,用減筆字繡著一個幾乎難以辨認的紋樣。

一個“謝”字。

轟!

阿雪的腦中如遭雷擊。

江南謝氏!

滅她季氏滿門的,三大權(quán)閥之一!

“別看了?!?br>
骨嫂的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溫度,“去年,也有個像你一樣眼尖的縫尸人,想去京兆府為一具**伸冤。

第二天,他自己也‘失足’掉進了護城河?!?br>
骨嫂頓了頓,幽幽補上一句:“撈上來時,舌頭沒了?!?br>
“官府的文書上,寫的也是——醉酒失足?!?br>
阿雪的心,一寸寸沉入冰窖。

骨嫂緩緩上前,摘下那個“謝”字香囊,看也不看,隨手丟進了墻角燃著殘燼的火盆里。

香囊遇火,一股奇異的冷香,忽然從火焰中升騰而起。

那香味清冽如雪,竟與她賴以壓制幻痛的“七情香”,有七八分相似!

鉆入鼻息的剎那,她手腕上那道疤痕下翻江倒海的幻痛,竟奇跡般地,得到了瞬間的安撫。

骨嫂背對著她,聲音低了下去,像在自言自語:“人死了,就該入土為安。

再折騰,對誰都沒好處?!?br>
她這才轉(zhuǎn)過身,昏黃的燭光在她滿是溝壑的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

“這張員外,是給江南謝家供貨的?!?br>
“小丫頭,你的舌頭,還想留著吃飯嗎?”

話音落下,她便邁著沉重的步子,消失在后院的黑暗中。

義莊里,只剩下阿雪和一具冰冷的**。

恐懼、仇恨、驚疑,在她腦中激烈**。

退一步,茍活。

進一步,無舌之尸。

她緩緩閉上眼。

父親臨終前的遺言在耳邊回響。

“昭雪,骨不語,字字皆是真相……”死寂中,阿雪猛地睜開了雙眼。

那眼中的掙扎己然褪盡,只余下一片冰冷的、破釜沉舟的決心。

她走到自己那簡陋的鋪蓋卷旁,蹲下身,從地上一塊松動的青磚下,摸出了一個暗格。

她從中取出的,是兩樣?xùn)|西。

一個,是光潤如玉的白瓷瓶。

在這骯臟的義莊里,它像一捧被禁錮的月光,圣潔得不真實。

另一個,是一個用厚重黑布包裹著的、沉甸甸的長條物。

阿雪回到停尸床邊。

她拔開白瓷瓶的塞子,那股熟悉的、清冽如雪山之巔的冷香瞬間彌散開來,徹底壓過了義莊里所有的腐朽與污濁。

她將黑布卷在停尸床邊的空地上,緩緩展開。

那是一張用不知名獸皮制成的軟墊,漆黑的皮面上,以朱砂和金線,繪滿了縱橫交錯、繁復(fù)無比的格線與符號,仿佛一座微縮的、審判生死的曼陀羅。

燭火之下,那些金線竟似活物般緩緩流轉(zhuǎn),散發(fā)出令人心悸的光。

她又從黑布卷中,取出一排用細絨布包裹的工具——閃著森然寒光的骨針,溫潤如玉的骨尺,還有幾把造型奇特的、小巧的骨刀。

在骯臟破敗的義莊里,這一套器物,精致、肅穆,帶著一種近乎神圣的儀式感,無聲地對這個草菅人命的世界,進行著最傲慢的打臉。

最后,阿雪拿起一塊干凈的白布,神情肅穆,開始為那具被官方定論的**凈面。

她的動作輕柔而專注,仿佛即將開始的不是一場被嚴令禁止的驗尸,而是一場,只為亡者舉行的,神圣的審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