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筆灰在午后沉悶的光線里浮沉，像極了顧城硯此刻的心情。

***，語文老師黎乘化捏著一疊試卷，眉頭擰成了疙瘩。

“顧城硯！

59分！”

黎老師的聲音帶著恨鐵不成鋼的尖利。

“全班就你一個不及格！

還是語文！

150分的語文！”

“我看你臉是有一點大了！”

“你說說，古詩詞默寫都能空一大半？

‘*余若將不及兮’下一句是什么？

啊？

是‘恐年歲之不吾與’！

不是‘閃現(xiàn)撞墻純人機！

’！”

“啊不對，我看你寫的好像不是‘人’，你寫的好像是‘入’??！”

“‘人’字都不會寫了？

語文白學了？”

教室里響起一陣壓抑的哄笑。

坐在中間的陳天亮更是夸張地捶了下桌子，聲音不大不小。

“城硯兄，有點實力的??！

離及格線就差一分，精準控分，大師風范！”

他身邊的幾個同學也嗤嗤地笑。

顧城硯低著頭，慢吞吞地走上講臺。

他能感覺到幾十道目光扎在背上，有同情，有嘲笑，更多的是一種“果然如此”的麻木。

他接過卷子，鮮紅的“59”像一道恥辱的烙印。

他張了張嘴，想解釋昨晚研究那個微型磁力耦合結構入了迷，忘了背《離騷》……但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蒜鳥蒜鳥。

黎乘化下了判決，不耐煩地揮揮手，“把你的卷子給我拿走，站到后面去！”

顧城硯默默回到角落的座位，把卷子胡亂塞進桌肚里。

桌肚深處，一個用舊電路板和微型電機拼湊的小玩意兒硌到了他的手——那是他昨晚的“成果”，一個能自己爬幾步就散架的“仿生蜘蛛”。

隨后，顧城硯走向后排，站在了劉海明旁邊，想跟他嘮幾句。

“剩下的名句默寫課代表發(fā)下去?！?br>
“你……你別站在劉海明旁邊，整天跟他講話?！?br>
“你站到前面來！”

沒有辦法，他只好站到門口的地方，想跟林備程嘮幾句。

“我們備程同學很認真的。”

空氣突然安靜了兩秒。

不知誰起了個頭，全班同學拖長了調子，整齊劃一地喊了一嗓子：“哦~你不要影響顧城硯們備程同學學習。”

教室門口后面的座位上，林備程聽見后捂起嘴巴偷偷笑。

“備程你在笑什么？”

隨后，林備程一本正經地看著老師：“我被你夸得不好意思了，我偷著樂?！?br>
班里起哄的聲音此起彼伏。

沒有辦法，語文老師只好重重且迅速地拍了兩下講臺桌面。

“哎哎！”

“要點臉好嗎？”

“你看看人家4班！

紀律都不用我講的！”

“再看看你們3班，吵死了?！?br>
“接下來把學案拿出來，我們接著講散文。”

顧城硯翻開書，眼睛看著書頁，但什么也看不進去。

黎老師就站在***講課，嘴巴在動，但顧城硯腦子里一片空白，講的內容一點都沒聽進去。

顧城硯就一首站在那里發(fā)呆，看著書上的字，又好像沒看見。

不知發(fā)呆發(fā)了多久，下課鈴聲終于響了，顧城硯立刻合上書，走回座位收拾東西。

“哎，全都給我要點臉啊！”

“語文作業(yè)，把名句默寫的第一張給我寫掉?！?br>
“我看誰敢不寫我語文作業(yè)?！?br>
黎老師的聲音響徹了整個班級。

班里的同學也只是象征性地回了一句“好的”。

畢竟，寶貴的小周時間就這么一點，誰都不想浪費。

顧城硯抓起書包，沖出了教室。

他需要立刻回到他的“堡壘”——家里那個堆滿電子垃圾和工具的雜物間改造的“秘密工坊”。

“學‘牲’……呵，還真是牲口一樣。”

“除了被分數(shù)驅趕，沒人在乎你想什么，能做什么?！?br>
他走在回家的路上，盯著灰蒙蒙的天。

無數(shù)個“普通”的瞬間累積成巨大的憋屈感，沉甸甸地壓在他的胸口。

推開家門，和正在廚房忙碌的媽媽含糊打了個招呼后，顧城硯一頭扎進自己房間。

他熟練地拉開衣柜門，扒拉開衣服，露出后面墻上一個改造過的暗門。

里面，是一個不足五平米，彌漫著松香和金屬味道的狹小空間。

這里本來是家里的在雜物間，后來顧媽嫌衣柜鉆來鉆去麻煩，索性給雜物間換了個地兒。

而這里，就理所當然成了顧城硯的地兒了。

里面，一盞昏暗的LED工作燈，一張主桌，桌上堆滿各種零件，烙鐵，萬用表，二手市場淘的近乎報廢的示波器和幾臺舊電腦主機。

墻上貼滿了潦草的設計草圖和物理公式。

這里是他逃離“普通”的唯一港*。

他頹然坐在那張吱呀作響的破轉椅上，目光掃過桌上那堆“垃圾”：報廢的手機主板，從舊的機械硬盤里拆下的銣磁鐵，幾塊形狀不規(guī)則的電路板，一小盒微型軸承，幾卷不同規(guī)格的漆包線……這些都是他省吃儉用或從垃圾堆里淘來的寶貝。

“連個像樣的分數(shù)都考不出來，還造機器人？”

“顧城硯，你就是個笑話?！?br>
他自嘲地抓起一塊磁鐵，狠狠地砸向桌面上一堆散亂的零件。

叮！

磁鐵砸中零件堆的瞬間，一個極其輕微，卻清晰得如同首接在他腦髓中響起的電子提示音驀然出現(xiàn)！

顧城硯猛地一僵，以為自己幻聽了。

但緊接著，一片柔和卻清晰的淡藍色光幕，毫無征兆地在他眼前展開！

它并非實體，更像是首接投射在視網膜上的AR影像。

光幕的中央，是一個不斷旋轉，結構精密復雜到令人目眩神迷的幾何多面體核心。

核心周圍，流淌著瀑布般的，由無數(shù)0和1以及他從未見過的奇異符號組成的代碼流。

一行簡潔的中文字體浮現(xiàn)在光幕頂端：“創(chuàng)世藍圖”系統(tǒng)——初始化完成綁定用戶：顧城硯 (唯一權限)檢測到基礎材料：鐵基磁性材料 (R-3級)，硅基芯片碎片 (D-1級)，銅質導體 (F-2級)……掃描環(huán)境……符合最低啟動標準。

新手引導啟動：請集中意念，嘗試在腦海中想象‘聚合’，‘協(xié)同’，‘基礎構型’概念。

顧城硯徹底懵了，心臟狂跳得像要沖出胸腔。

他使勁眨了眨眼，光幕依舊清晰無比。

他下意識地看向桌上那堆被磁鐵砸過的零件。

嗡——奇異的一幕發(fā)生了：那些散落的微型磁鐵，細小的軸承，微小的芯片碎片仿佛突然被注入了生命！

它們輕微**顫著，然后在無形的力量牽引下，極其緩慢地，歪歪扭扭地朝著磁鐵落點處聚集，堆疊……一個極其簡陋，只有指甲蓋大小，由七八個零件勉強吸附在一起的，形狀不規(guī)則的“小疙瘩”出現(xiàn)在桌面上。

它甚至算不上一個“個體”，更像是一堆廢料的臨時集合體。

然而，就在顧城硯大腦一片空白，難以置信地看著這違背物理常識的一幕時——那個由廢料組成的“小疙瘩”，極其輕微地，極其不協(xié)調地……**了一下！

仿佛一個蹣跚學步的嬰兒，嘗試著第一次伸展肢體。

顧城硯的呼吸瞬間停滯，瞳孔猛地收縮到極致。

他死死盯著那堆會動的“廢鐵”，只有心底一個聲音在瘋狂吶喊：它……動了？！

**！

這玩意兒……真……真能搓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