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滿的帆布鞋在積水里踏出“咕嘰”的聲響，褲腳己經(jīng)濕透，緊緊黏在腳踝上。

她站在“福安里”小區(qū)斑駁的單元樓門口，抬頭望了望三樓那扇黑著的窗，像望著一個永遠填不滿的黑洞。

今天又是被“幫忙”填滿的一天。

早上幫銷售部訂會議室，中午給副總買不加香菜的牛肉面，下午替請假的同事核對考勤表，臨下班前還被抓去復印三十份合同——復印機卡紙三次，油墨蹭得她滿手黑，等她終于鎖上辦公室的門，整棟寫字樓只剩下安全通道的應急燈還亮著。

雨下得更急了，豆大的雨點砸在傘面上，發(fā)出沉悶的響聲。

她攥著傘柄的手有點抖，不是冷的，是累的。

這雙手今天洗了八遍抹布，擰了六次拖把，此刻正泛著不正常的紅。

三樓的出租屋不足十五平米，除了一張床、一個衣柜，就只剩窗邊那張小書桌。

她踢掉鞋，把濕透的帆布包扔在地上，沒開燈，借著手機屏幕的光換衣服。

屏幕突然“嗡”**動了一下，不是微信消息的提示音，是個奇怪的淺金色方框，像游戲界面里的彈窗，懸在屏幕正中央。

生活簽到系統(tǒng)己綁定今日簽到任務：為窗臺的綠蘿澆一次水任務獎勵：樓下便利店熱包子1個林小滿愣住了。

她瞇起眼睛湊近看，方框的邊框泛著細碎的光，像撒了把金粉。

這手機是她花三百塊從舊貨市場淘的二手機，內(nèi)存不足16G，平時連打開支付寶都要卡三分鐘，怎么可能跑出這么“精致”的界面？

“又是哪個垃圾軟件的彈窗？”

她嗤笑一聲，指尖戳向方框右上角的“×”，沒反應。

再戳“任務詳情”，方框抖了抖，彈出一行小字：請在15分鐘內(nèi)完成任務，超時失效。

當前剩余時間：14:59。

窗外的風卷著雨絲灌進來，吹得窗臺那盆綠蘿晃了晃。

那是她三個月前在超市買的，當時促銷，十塊錢一盆。

如今葉片蔫得打卷，邊緣泛著黃，像個被遺忘在角落的孩子。

她盯著那盆綠蘿，又看了看手機上跳動的倒計時。

反正也沒什么損失，她拿起桌邊那瓶喝剩的礦泉水，擰開蓋子。

水流細細地滲進干裂的土壤，發(fā)出“滋滋”的聲響，像久旱逢雨的田。

就在最后一滴水流進花盆的瞬間，手機“?！钡仨懥艘宦?。

任務完成！

獎勵己發(fā)放至樓下24小時便利店，憑取貨碼“0713”領取。

有效期1小時。

林小滿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抓起傘沖進雨里，帆布鞋踩在積水里，濺起的泥點糊了滿褲腿也顧不上。

樓下那家“快客”便利店亮著暖黃的燈，像黑夜里的一塊糖。

“**，取貨碼0713?！?br>
她對著收銀臺后的阿姨說，聲音有點發(fā)顫。

阿姨在機器上輸了碼，從蒸屜里拿出一個冒著熱氣的**：“小姑娘運氣好，最后一個了。

剛有人要買，我看你這碼先到的?！?br>
包子用油紙包著，燙得她指尖發(fā)紅。

她站在便利店屋檐下，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蔥花混著肉餡的香氣在嘴里炸開，燙得她首哈氣，眼淚卻毫無預兆地涌了上來。

來這座城市兩年，她從沒為自己搶過什么。

公司下午茶的最后一塊蛋糕，她總是讓給老員工；地鐵上有空座，她總覺得“萬一有老人上來呢”；就連加班到深夜，也只敢在路邊買個涼透的饅頭當晚餐。

原來被人“惦記”著，哪怕只是個莫名其妙的系統(tǒng)，是這種感覺——像寒冬里突然鉆進懷里的暖手寶，燙得人想哭。

回到出租屋，綠蘿的葉片似乎舒展了些。

她把剩下的半塊包子放在書桌上，手機屏幕上的方框還在，底下多了一行字：明日0點刷新簽到任務，敬請期待。

窗外的雨還在下，但好像沒那么吵了。

林小滿摸了摸口袋里那支護手霜——上周公司發(fā)的福利，她一首舍不得用。

此刻她擰開蓋子，擠了一點涂在粗糙的手上，***香漫開來，混著包子的熱氣，在小小的出租屋里織成一張溫柔的網(wǎng)。

她突然有點期待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