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諾言，你這個月的業(yè)績怎么又是墊底？”

刺耳的男聲在不算寬敞的辦公室里炸開，像驚雷一樣。

我抬起頭，正好對上老板峰哥那張寫滿了不耐煩和鄙夷的臉。

他手里拿著一份報表，指甲幾乎要戳穿紙張，唾沫星子都快噴到我臉上了。

“全公司就你一個人拖后腿，你是豬嗎？

教都教不會！”

“你要是干不了就趕緊滾蛋，別占著**不**，浪費(fèi)公司資源！”

峰哥的聲音越來越大，辦公室里所有同事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有同情的，有幸災(zāi)樂禍的，但更多的是麻木。

畢竟，這種場景每個月都要上演一次，大家早就習(xí)慣了。

我叫陳諾言，是這家小廣告公司的職員。

說好聽點(diǎn)是職員，說難聽點(diǎn)就是個打雜的。

而峰哥，就是我們這個小破公司的老板。

我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桌角，心里一片死寂。

反駁？

爭辯？

沒用的。

在這個公司，峰哥就是天，他說什么就是什么。

更何況，他說的是事實(shí)。

我的業(yè)績確實(shí)是全公司最差的。

不是我不努力，是我真的倒霉。

談好的客戶，簽約前一天對方公司突然倒閉了。

馬上要敲定的合同，客戶出門被車撞了，現(xiàn)在還在醫(yī)院躺著。

就連幫公司買個彩票，都能完美避開所有中獎號碼。

我甚至懷疑，我是不是被什么東西給纏上了。

“說話??！

啞巴了？”

峰哥見我沒反應(yīng)，更加來勁了，手里的報表“啪”的一聲摔在我桌上。

“下個月，你要是業(yè)績再不達(dá)標(biāo)，就給我卷鋪蓋滾蛋！”

“我們公司不養(yǎng)廢物！”

撂下這句狠話，他才心滿意足地挺著啤酒肚，大搖大擺地走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辦公室里的氣氛一瞬間松懈下來。

旁邊的同事梓晴，陰陽怪氣地飄來一句：“諾言啊，不是我說你，你也上點(diǎn)心吧，別老讓峰哥發(fā)火，我們聽著也心煩?！?br>
我沒理她。

心煩？

我比你們誰都煩。

我看著桌上那份刺眼的報表，再看看周圍同事們或明或暗的眼神，一股無法抑制的疲憊感涌了上來。

夠了。

真的夠了。

這破工作，誰愛干誰干吧。

我打開電腦，敲下了“辭職信”三個字。

與其每個月都被這樣當(dāng)眾羞辱，不如躺平擺爛。

反正公司也快不行了。

峰哥自己投資失敗，欠了一**債，全公司的人心都散了，就等著公司倒閉拿賠償金呢。

我在這里死撐著，又有什么意義？

與其被他開除，不如我先炒了他。

我越想越覺得這個決定無比正確，連日來的憋屈和郁悶都消散了不少。

我甚至開始規(guī)劃起辭職后的生活。

先去旅個游，把這些年的晦氣都散掉。

然后再找個清閑點(diǎn)的工作，哪怕工資低一點(diǎn)也無所謂，開心最重要。

想到這里，我嘴邊忍不住露出了一絲笑容。

“喲，被罵了還笑得出來，臉皮真厚?！?br>
梓晴的聲音又一次響起，帶著濃濃的諷刺。

我抬眼看她，她正和另一個同事擠眉弄眼，嘴角的嘲笑毫不掩飾。

我懶得跟她計(jì)較。

反正馬上就要走了，沒必要和這種人浪費(fèi)口舌。

我將那封只寫了標(biāo)題的辭職信保存好，關(guān)掉電腦，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一些不重要的文件首接扔進(jìn)垃圾桶，一些私人物品則裝進(jìn)一個紙箱里。

我的動靜不大，但辦公室里所有人都注意到了。

大家心照不宣，誰也沒有說話。

或許在他們看來，我終于被罵走了，是件好事。

少了一個墊底的，他們的壓力也能小一點(diǎn)。

下班時間一到，我抱著紙箱，第一個沖出了公司大門。

我一秒鐘都不想在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多待。

走出辦公樓，外面的空氣都感覺清新了許多。

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整個人都活過來了。

去他的峰哥，去他的業(yè)績，去他的倒霉工作！

老娘不干了！

我心里痛快地吶喊著，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明天，不，今天晚上就把辭職信發(fā)過去。

然后手機(jī)關(guān)機(jī)，誰也別想找到我。

我抱著箱子，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走著。

現(xiàn)在回家還太早，不如去哪里逛逛，慶祝一下自己重獲新生。

走著走著，我不知不覺就拐進(jìn)了一條老街。

這里是市里有名的古玩市場，街道兩旁擺滿了各種各樣的小攤，賣什么的都有。

玉器、瓷器、古錢幣、舊書畫……琳瑯滿目。

我平時對這些東西不感興趣，但今天心情好，便也放慢腳步，隨意地看了起來。

一個賣古錢幣的小攤吸引了我的注意。

攤主是個戴著老花鏡的大爺，正低頭專心致志地擦拭著一枚銅錢。

攤位上鋪著一塊藍(lán)布，上面零零散散地?cái)[著幾十枚樣式各異的銅錢，大多都銹跡斑斑，看不出原來的模樣。

我也就是隨便看看。

可就在我準(zhǔn)備離開的時候，目光卻被角落里的一枚銅錢給吸住了。

那是一枚看起來很普通的銅錢，外圓內(nèi)方，上面的字跡己經(jīng)模糊不清，只有一層暗沉的銅綠色。

但不知道為什么，我就是覺得它很特別。

好像……它在發(fā)光一樣。

當(dāng)然，這只是我的錯覺。

可能是路燈的光反**吧。

我心里這么想著，腳下卻像生了根一樣，挪不動了。

我鬼使神差地蹲下身，指著那枚銅錢問：“大爺，這個怎么賣？”

大爺抬起頭，推了推老花鏡，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那枚銅錢。

“小姑娘，有眼光啊?！?br>
他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

“這可是我從一個老坑里刨出來的，正經(jīng)的漢代五銖錢，有年頭了。”

我心里撇撇嘴。

鬼才信你。

古玩市場的套路，我還是懂一點(diǎn)的。

“您就首接說多少錢吧?！?br>
我懶得跟他廢話。

“看你這小姑娘跟我有緣，五十塊錢，拿走?！?br>
大爺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塊？

倒是不貴。

就當(dāng)是買個紀(jì)念品，紀(jì)念我今天脫離苦海了。

我沒還價，爽快地掏出手機(jī)掃碼付了錢。

從大爺手里接過那枚銅錢，一股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

就在我觸碰到銅錢的一瞬間，一種奇怪的感覺突然涌上心頭。

眼前的一切開始變得模糊，天旋地轉(zhuǎn)。

耳朵里嗡嗡作響，好像有無數(shù)個人在對我說話，但我一個字也聽不清。

“小姑娘？

小姑娘你怎么了？”

這是我昏迷前聽到的最后一句話。

我感覺自己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里光怪陸離，有穿著古代衣服的人，有面目猙獰的鬼怪，還有一些我完全看不懂的符號在空中飄浮。

最后，所有的畫面都定格在那枚銅錢上。

它懸浮在空中，散發(fā)著柔和的青光，那些看不懂的符號一個個地飛進(jìn)我的腦子里。

腦袋像是要炸開一樣疼。

“?。　?br>
我驚叫一聲，猛地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白色的天花板。

鼻子里充斥著消毒水的味道。

“醒了？

醒了就好。”

一個溫和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我扭頭一看，是剛才那個賣我銅錢的大爺。

“大爺，我這是在哪？”

我掙扎著想坐起來，但渾身酸軟，一點(diǎn)力氣都沒有。

“別動別動，你剛醒，好好躺著?！?br>
大爺連忙按住我。

“你剛才暈倒了，我給你掐了半天人中你都沒反應(yīng)，就把你送到附近的小診所了?！?br>
我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正躺在一張簡陋的病床上，手上還扎著吊針。

“謝謝您，大爺。”

我真心實(shí)意地道謝。

“醫(yī)藥費(fèi)多少錢？

我轉(zhuǎn)給您?！?br>
“哎，不用不用，沒多少錢。”

大爺擺擺手，“你人沒事就好?！?br>
我心里一陣感動。

沒想到在這座冷漠的城市里，還能遇到這么好心的人。

我又看了一眼吊瓶，里面的液體己經(jīng)快沒了。

“大爺，那個……我買的銅錢呢？”

我突然想起了這件事。

“哦，在這呢?！?br>
大爺從口袋里掏出那枚銅錢，遞給我。

“你當(dāng)時暈倒了，手里還緊緊攥著它呢，我費(fèi)了好大勁才給你掰開?！?br>
我接過銅錢，它還是那樣冰冰涼涼的，但那種奇怪的感覺卻消失了。

難道剛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覺？

可能是我最近壓力太大了，再加上低血糖，所以才會暈倒吧。

我這樣安慰自己。

輸完液，我堅(jiān)持把醫(yī)藥費(fèi)和檢查費(fèi)都轉(zhuǎn)給了大爺，然后才告辭離開。

走出診所，夜己經(jīng)深了。

晚風(fēng)吹在身上，有些涼。

我緊了緊外套，把那枚銅錢放進(jìn)口袋里，準(zhǔn)備打車回家。

就在這時，我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一種莫名的心悸感毫無預(yù)兆地襲來。

就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發(fā)生一樣。

這個念頭剛一出現(xiàn)，我自己都覺得好笑。

肯定是今天受的刺激太大了，開始胡思亂想了。

我搖了搖頭，把這種荒謬的感覺甩出腦海，走到路邊，伸手?jǐn)r了一輛出租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