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潮水般漫涌，江也只覺得周身沉重，仿佛沉在無底的淵里。

他掙扎著撐開眼睫，視線模糊間，對上一雙溫潤如墨的眼睛——那是江初，二十四五歲的青年，眉目清朗，眼底卻凝著化不開的倦意。

"啊，醒了？

"江初垂眸，見懷中的嬰孩睜眼，唇角便漾開一抹極輕的笑。

他聲音低柔，像是怕驚擾了夜風(fēng)："乖，帶你回家。

"家？

江也恍惚了一瞬。

他分明記得自己不該在此處，不該是這般幼小的模樣，可記憶卻如指間流沙，越是用力攥緊，越是消散無蹤。

他茫然地望向江初——男人單手托著他，另一只手執(zhí)一柄黑傘，傘面沉沉地壓下來，將外界的景象隔成一片朦朧的灰。

傘骨在風(fēng)中微微震顫，江初的腳步聲落在青石板上，輕而穩(wěn)。

不多時(shí)，一棟二層小樓浮現(xiàn)在雨霧里，白墻黑瓦，檐角低垂。

江也心頭驀地一動(dòng)：是了，這是家。

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江初走到門前，屈指輕叩三下。

門扉無聲滑開，露出內(nèi)里濃稠的黑暗。

他將江也小心地送入那片黑，指尖在嬰孩襁褓上停留一瞬，又克制地收回。

"江也，"他低聲道，"回家了。

"困意如浪襲來，江也的眼皮愈發(fā)沉重。

闔眼前最后一瞥，是江初立在門外，身影被雨幕洗得淡了，唯有一雙眼仍定定地望著他，深得像口古井，映著千年不化的雪。

意識如薄霧般聚攏，江也再次睜開眼時(shí)，發(fā)現(xiàn)自己站在一片幽深的樹林里。

他低頭看了看——小小的手掌，短胖的手指，約莫四五歲的身體。

記憶漸漸回籠：是了，午后和小伙伴們來探險(xiǎn)，卻在追逐一只蝴蝶時(shí)迷失了方向。

暮色四合，林間的光線愈發(fā)昏沉。

參天的古木將天空切割成碎片，夕陽的余暉從枝葉縫隙間漏下，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痕，如同散落的銅錢。

遠(yuǎn)處傳來貓頭鷹的低鳴，與斷續(xù)的蟲聲交織，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江也不自覺地抱緊自己的手臂，掌心沁出薄汗。

沙沙——左側(cè)的灌木叢突然傳來異響。

江也渾身一僵，迅速躲到一棵粗壯的橡樹后，只探出半個(gè)腦袋。

心跳聲大得幾乎要震破耳膜，他死死盯著聲源處——先是一截烏黑的傘尖撥開枝葉，隨后是熟悉的身影。

江初踏著落葉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