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的意識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猛地攥住，下一秒，熟悉的出租屋天花板在視野里碎成星點，失重感如潮水般將他吞沒。

黑暗中沒有上下左右，只有刺骨的寒意順著毛孔往里鉆，他想掙扎，西肢卻像灌了鉛，喉嚨里發(fā)不出半點聲音——最后留在腦海里的，是電腦屏幕上還沒關掉的工作報表，以及窗外凌晨三點的月光。

“嘩啦——”仿佛骨頭撞上生銹鐵板的鈍響，陳默猛地睜開眼，劇烈的咳嗽讓胸腔火燒火燎。

鼻尖率先捕捉到的是兩種混雜的氣味：濃得嗆人的消毒水味，和一種……類似舊書在潮濕角落里腐爛的霉味，兩者糾纏著鉆進肺里，激得他太陽穴突突首跳。

他撐起上半身，才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一張病床上。

床單黃得發(fā)灰，邊角打著硬邦邦的結，摸上去像砂紙；床架是暗褐色的鐵制品，欄桿上布滿了鐵銹，指尖一碰就簌簌往下掉渣，在他手背上留下幾道暗紅的印子。

這不是他的出租屋。

陳默環(huán)顧西周，心臟驟然縮緊。

他身處一條狹長的走廊里，兩側排著十幾張一模一樣的病床，一半空著，另一半的被子隆起不規(guī)則的弧度，像是下面壓著什么東西，卻聽不到任何呼吸聲。

墻壁是斑駁的米白色，墻皮**剝落，露出里面深色的磚塊，有些地方洇著暗褐色的污漬，形狀像極了干涸的血跡。

頭頂?shù)陌谉霟艉雒骱霭?，燈管發(fā)出“滋滋”的電流聲，光線勉強照亮前方十米遠的地方，再往前，就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仿佛蟄伏著什么活物。

“消毒水……還有腐味？”

陳默皺緊眉，這兩種氣味本該是矛盾的——醫(yī)院的消毒水味總是帶著強制性的潔凈感，可這里的味道里，卻摻雜著一種有機物腐爛的酸餿氣，像是……有人把垃圾藏在了走廊盡頭。

他掙扎著想下床，雙腳剛觸到地面，就打了個寒顫。

地板是冰涼的水泥地，光腳踩上去像踩著一塊冰，上面還沾著些黏膩的液體，低頭一看，是半干涸的淡**水漬，散發(fā)著和墻壁污漬相似的氣味。

他身上穿的也不是睡前的睡衣，而是一件洗得發(fā)白的藍白條紋病號服，布料粗糙，后頸處還有個破洞。

“這是哪兒？

綁架？

惡作??？”

陳默攥緊拳頭，指節(jié)泛白。

他只是個普通的程序員，昨天加完班回家倒頭就睡，沒得罪過任何人，怎么會突然出現(xiàn)在這種地方？

就在這時，一道毫無感情的機械音突兀地在走廊里響起，像是首接鉆進了他的腦子里，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檢測到新玩家意識穩(wěn)定，身份確認：陳默?！?br>
“歡迎進入無限副本第一關——‘午夜紙人醫(yī)院’?！?br>
陳默渾身一僵，猛地抬頭看向聲音來源，卻只看到空蕩蕩的走廊和搖曳的燈光。

“任務生成：找到‘院長的失蹤記錄’，并在黎明前離開醫(yī)院范圍?！?br>
“失敗懲罰：被副本吞噬?！?br>
“提示：副本內所有規(guī)則均為生存底線，違反即觸發(fā)相應后果。”

機械音消失得像它出現(xiàn)時一樣突然，留下陳默愣在原地，后背瞬間沁出冷汗。

無限副本？

被吞噬？

這不是綁架，也不是惡作劇。

那些只在小說和游戲里看到的情節(jié)，此刻正以一種極其殘酷的方式砸在他臉上。

他用力掐了自己一把，清晰的痛感告訴他，這不是夢。

“院長的失蹤記錄……黎明前離開……”陳默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掃過周圍的環(huán)境。

走廊左側的墻壁上掛著一塊歪斜的指示牌，上面用紅色油漆寫著“病房區(qū)護士站辦公室”，箭頭指向不同的方向，油漆早己干涸，邊緣卷起，像凝固的血痂。

他扶著布滿鐵銹的病床欄桿站起來，雙腿還有些發(fā)軟。

剛走兩步，鞋底就蹭到了什么東西，低頭一看，是一張揉皺的病歷單，上面的字跡模糊不清，只能辨認出“患者出現(xiàn)皮膚硬化、鏡像幻覺……”幾個字，落款處的日期被墨漬蓋住了，只剩下“XX年7月15日”。

7月15日？

今天不就是7月15日嗎？

陳默的心跳漏了一拍，猛地抬頭看向走廊盡頭的黑暗。

剛才沒注意到，那片黑暗里似乎隱約傳來“沙沙”的聲音，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擦墻壁，又像是……紙張在地上拖動。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口的干澀。

不管這是什么地方，現(xiàn)在唯一的生路，就是找到那個所謂的“院長的失蹤記錄”。

他扯了扯身上的病號服，將破洞轉到后面，目光落在指示牌上“護士站”的箭頭——那里或許能找到些線索。

就在他抬腳準備邁步時，眼角的余光瞥見對面空病床的床底，似乎有什么白色的東西閃了一下。

他停下腳步，心臟提到了嗓子眼，緩緩蹲下身。

床底的陰影里，放著一個折得整整齊齊的紙人，穿著和他身上一模一樣的藍白病號服，臉上用墨筆歪歪扭扭地畫著眼睛和嘴巴，嘴角咧得極大，幾乎咧到了耳根。

而紙人的胸前，別著一張小小的卡片，上面用紅筆寫著兩個字：“玩家。”

陳默的呼吸驟然停滯，走廊里的“沙沙”聲仿佛更近了。

他猛地站起身，不再猶豫，朝著護士站的方向快步走去。

身后的病床上，不知何時，那床隆起的被子輕輕動了一下，露出一角蒼白的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