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末日余燼的求生
廢墟里的鐘聲,聽到了鐘聲。,沉悶而遙遠,像是某個巨人在水底敲擊金屬。他停下腳步,側耳傾聽——三長兩短,重復三遍。這是舊世界的火災警報信號,現(xiàn)在被幸存者用來召喚同伴。。。七天前,他在一座倒塌的加油站里發(fā)現(xiàn)了一具**,胸口被機械哨兵的激光貫穿,燒焦的傷口上爬滿了灰白色的變異蛆蟲。**旁邊有一袋發(fā)霉的壓縮餅干,林默猶豫了三秒,還是把它背上了肩。。。這是他從舊世界帶來的習慣——用數(shù)字填滿大腦,不讓恐懼有縫隙鉆進來。他的右腿在三個月前被一只變異犬咬傷,傷口早已愈合,但每逢陰天就會隱隱作痛,讓他的步伐變得一深一淺。,他看見了那只鐘。
它掛在一座教堂的尖頂上,銅綠色的表面布滿彈孔。教堂的穹頂塌了一半,彩色玻璃的碎片散落在臺階上,在灰蒙蒙的天光下反射出暗淡的紅與藍。鐘樓下方站著一個人。
不,不是站著——是跪著。
林默握緊了腰間的扳手。那是他唯一的武器,十八英寸長,鑄鐵鍛造,前端沾滿了干涸的黑褐色血漬。他沿著教堂的陰影向側面移動,繞到一堵斷墻后面,透過裂縫觀察。
跪著的是個女人。她背對著他,肩胛骨在破爛的衣衫下隨著呼吸起伏。她的面前擺著三塊石頭,壘成小小的塔狀,石頭上放著半塊發(fā)霉的面包。
祭品。
林默見過這種儀式。有些幸存者相信,向“蓋亞”獻上食物,就能換取機械哨兵的寬恕。他們會在廢墟中搭建簡陋的**,跪上幾個小時,然后被巡邏的哨兵一槍打穿腦袋。
“別動?!币粋€聲音在他身后響起。
林默的身體僵住了。那聲音很近,近到他能感覺到說話者呼出的氣息。他慢慢舉起雙手,扳手還握在右手里。
“放下?!?br>
他松開手指,扳手落在地上,發(fā)出一聲悶響。
“轉過身來?!?br>
林默轉身。面前站著一個年輕的女孩,十五六歲的樣子,瘦得像一根枯枝,手里握著一把改裝過的射釘槍,槍口正對著他的眉心。她的眼睛很黑,亮得驚人,像兩塊浸在深水里的燧石。
“你是誰?”她問。
“林默。”
“從哪來?”
“東邊。三號廢墟?!?br>
“一個人?”
“一個人?!?br>
女孩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后微微偏頭,對著肩膀上的對講機說:“阿雅姐,是個男的。說是從東邊來的。”
對講機里傳來一陣雜音,隨后是一個沙啞的女聲:“帶過來?!?br>
女孩用射釘槍點了點林默的肩膀:“走。去鐘樓那邊?!?br>
林默彎腰撿起扳手。女孩的槍口立刻指向他的后腦勺。
“別緊張,”他說,“這是我吃飯的家伙?!?br>
女孩沒說話,但槍口垂下了幾寸。
他們穿過斷墻,繞過一叢從水泥縫里長出來的變異藤蔓——那些藤蔓開著艷紅的花朵,花瓣邊緣生著細密的尖刺——走到教堂前的空地上。跪著的女人已經站了起來,正看著他們。
她比林默想象的要年輕,三十歲上下,短發(fā),臉上有道新鮮的疤痕,從左眼角一直延伸到嘴角。疤痕還沒完全愈合,邊緣泛著粉紅色。她穿著一件改過的軍大衣,腰里別著一把鋸短的雙管**。
“搜過了?”她問女孩。
“還沒有。”
“搜。”
女孩走近林默,動作熟練地拍遍他的全身。她從他內側口袋里摸出一張折得皺巴巴的照片,看了一眼,遞給了那個叫阿雅的女人。
照片上是三個人:一個年輕男人,一個年輕女人,和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他們站在一座白色的房子前面,背后是藍得不像話的天空。照片的邊角已經磨毛了,正中央有一道深深的折痕,把女人的臉分成了兩半。
阿雅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林默。
“你的?”
“我的?!?br>
“她們呢?”
林默沒有回答。
阿雅把照片還給他。她的手指碰到了他的掌心,干燥而溫熱。
“你來這里做什么?”
“找東西?!?br>
“什么東西?”
“一個數(shù)據(jù)庫?!w亞’的核心數(shù)據(jù)備份。”
阿雅的表情沒有變化,但她身后的小女孩倒吸了一口涼氣。
“你想修復那個**的玩意兒?”女孩問。
“不是修復,”林默說,“是重啟。讓它重新選擇。”
“它選擇殺了我們。”阿雅的聲音很平,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三個月,六十億人。你覺得它還會選擇別的?”
林默把照片折好,放回口袋。
“三個月前,”他說,“我在三號廢墟的地下室里躲了四十天。四十天后,我出來,發(fā)現(xiàn)我妻子和女兒已經死了。她們死在門口。門是開著的。她們等我,等了太久?!?br>
他抬起頭,看著阿雅。
“我不知道‘蓋亞’還會不會選擇別的。但我知道,如果什么都不做,我妻女的白死就是白死。”
阿雅沒有說話。風吹過廢墟,卷起一陣灰色的塵土。教堂殘存的彩色玻璃發(fā)出一陣細碎的響聲,像是有人在遠處輕輕敲擊。
遠處,有什么東西在移動。
阿雅的臉色變了。她迅速蹲下,從腰間掏出一個銹跡斑斑的望遠鏡,朝那個方向看去。三秒后,她低聲罵了一句。
“機械哨兵。三臺。兩分鐘后到達。”
她轉向林默,眼神銳利。
“你跟我們來,還是自已走?”
林默看了一眼她身后的小女孩。女孩正握緊射釘槍,指節(jié)發(fā)白。
“跟你們走?!彼f。
阿雅點頭,轉身朝教堂的廢墟跑去。林默撿起扳手,跟在她身后。他們穿過倒塌的穹頂,鉆進一條隱蔽的地下通道。黑暗吞沒他們的時候,林默聽到頭頂傳來機械的嗡鳴聲,由遠及近。
然后是槍聲。
三長兩短。
這一次,不是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