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叫頭遍時,林曉就醒了。
窗外天剛蒙蒙亮,村里的屋頂還覆著層薄霜,空氣冷得吸進(jìn)肺里都帶著刺痛。
她摸黑穿上衣服,把糧本、僅剩的五塊錢和那幾張布票仔細(xì)疊好,塞進(jìn)貼身的衣袋里——這是她現(xiàn)在全部的家當(dāng),半點都不能馬虎。
灶臺里的柴火早就熄了,林曉找了半天,才在灶膛角落摸到幾塊沒燒透的木炭,勉強點著了火,燒了一鍋熱水。
她就著熱水,啃了半塊昨天剩下的窩頭,干澀的玉米面剌得喉嚨發(fā)緊,卻不敢多吃——剩下的半塊要留著當(dāng)午飯,她不知道去公社的早市要走多久,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回來。
收拾妥當(dāng),林曉鎖上門,順著村頭的土路往公社方向走。
路上偶爾能遇到背著鋤頭去地里的村民,看到她,都熱情地打招呼,眼神里帶著幾分同情。
林曉一一回應(yīng),腳步卻沒?!F(xiàn)在沒心思寒暄,心里滿是對早市的期待和忐忑。
從村子到公社有十幾里路,全是坑坑洼洼的土路,林曉走得腳底板發(fā)疼,鞋幫上沾滿了黃泥。
走了將近兩個小時,才遠(yuǎn)遠(yuǎn)看到公社的影子——幾棟兩層高的紅磚房,煙囪里冒著裊裊炊煙,路邊開始出現(xiàn)挑著擔(dān)子、推著自行車的人,大多是去趕早市的。
早市設(shè)在公社供銷社旁邊的空地上,用石灰畫了一排排整齊的攤位,有賣蔬菜的、賣糧食的、賣日用品的,還有幾個攤位掛著五顏六色的衣服,圍了不少人。
林曉快步走過去,擠在人群外,仔細(xì)觀察著那些衣服攤位。
果然像她猜的那樣,攤位上賣的衣服款式極其單一。
女裝大多是首筒裙,布料不是灰就是藍(lán),最多在領(lǐng)口繡朵簡單的小花;男裝則清一色是中山裝,扣子扣得嚴(yán)嚴(yán)實實,連個多余的口袋都沒有。
偶爾有幾件顏色鮮亮的,也是粗制濫造的的確良面料,針腳歪歪扭扭,一看就不經(jīng)穿。
“這裙子多少錢?”
一個穿著碎花襯衫的女人拿起一條藍(lán)色首筒裙,問道。
“八塊!”
攤主是個中年男人,拍了拍裙子,“純棉的,結(jié)實著呢!
你看這針腳,多密!”
女人皺了皺眉:“太貴了,能不能便宜點?”
“一分錢一分貨!”
男人擺擺手,“這可是公社服裝廠做的,整個公社就我這有貨,你不買,后面還有人等著呢!”
林曉站在旁邊,心里暗暗盤算。
八塊錢一條裙子,對現(xiàn)在的人來說可不是小數(shù)目——普通工人一個月工資也就三十多塊,可就算這么貴,還是有人愿意買,說明大家對新衣服的需求很大,只是沒得選。
如果她能做出款式新穎、價格又實惠的衣服,肯定能賣出去。
她又逛了幾個攤位,發(fā)現(xiàn)不僅是衣服,就連頭巾、手帕這些小物件,也都是老掉牙的款式,顏色單調(diào),圖案陳舊。
林曉越看越興奮,她腦子里閃過無數(shù)現(xiàn)代服裝的款式——收腰的連衣裙、帶口袋的工裝褲、荷葉邊的襯衫……隨便拿出一個,都能在這個早市上脫穎而出。
可興奮過后,又有些發(fā)愁。
她現(xiàn)在只有五塊錢和五尺布票,連買布料都不夠,更別說做復(fù)雜的衣服了。
她走到供銷社門口,看著櫥窗里陳列的布料,心里盤算著——純棉布要一尺布票加八毛錢,的確良便宜點,一尺布票加五毛錢,五尺布票最多能買五尺布,做一件**的衣服都不夠,更別說做裙子了。
“姑娘,買布?。俊?br>
供銷社的售貨員是個中年女人,看到林曉站在櫥窗前半天,主動問道。
林曉點了點頭,指著櫥窗里一塊淡粉色的碎花布:“阿姨,這塊布多少錢一尺?”
“哦,這個啊,純棉的,一尺布票加九毛錢?!?br>
女人笑著說,“這布賣得好,昨天剛到的貨,就剩這幾尺了?!?br>
淡粉色的碎花布,布料柔軟,花色也好看,做裙子肯定合適。
可一尺九毛,五尺就要西塊五,還得用五尺布票,買完之后,她就只剩五毛錢了,連買線的錢都不夠。
林曉猶豫了一下,又問:“阿姨,有沒有便宜點的布?
不用布票的那種。”
女人愣了一下,隨即壓低聲音:“你要不用布票的?
那都是黑市來的,質(zhì)量沒保證,而且不敢擺在明面上賣。
你要是真想要,我下班后給你帶點,一尺七毛,就是布料薄點,顏色也少?!?br>
林曉心里一動。
不用布票,還比供銷社便宜,雖然質(zhì)量差點,但做夏天穿的裙子應(yīng)該沒問題。
她趕緊說:“阿姨,我要五尺,顏色盡量鮮艷點,最好是碎花的?!?br>
“行,你傍晚再來找我,我給你留著?!?br>
女人點了點頭,又叮囑道,“這事別跟別人說,要是被領(lǐng)導(dǎo)知道了,我這工作就沒了?!?br>
“您放心,我肯定不說!”
林曉連忙保證。
解決了布料的問題,林曉又去賣針線的攤位,花兩毛錢買了幾卷彩色的線,還買了一把新剪刀——原主的剪刀太鈍了,剪布料都費勁。
買完這些,她口袋里就只剩三毛錢了,連午飯都沒錢買,只能啃剩下的半塊窩頭。
啃著干硬的窩頭,林曉坐在供銷社門口的臺階上,開始構(gòu)思裙子的款式。
五尺布,做長裙肯定不夠,做短裙又怕沒人敢穿——畢竟是1985年,思想還比較保守。
想來想去,她決定做一條及膝的花苞裙——腰部收緊,下擺微微散開,像花苞一樣,既顯身材,又不會太暴露,而且還省布料。
她還想在裙子上加點小心思——領(lǐng)**成交領(lǐng),縫上一圈白色的蕾絲花邊(雖然現(xiàn)在買不到蕾絲,但可以用白色的線繡出類似的花紋),裙擺兩側(cè)各開一個小叉,方便走路。
這樣一來,裙子既新穎又實用,肯定能吸引顧客。
吃完窩頭,林曉又在早市上逛了一圈,仔細(xì)觀察人們的穿著和喜好。
她發(fā)現(xiàn),雖然大家穿的衣服顏色單調(diào),但私下里都喜歡鮮艷的顏色,尤其是年輕姑娘,看到紅色、粉色的布料,眼睛都會發(fā)亮。
而且,大家都很在意衣服的實用性,比如口袋要多,布料要結(jié)實,方便干活。
下午西點多,林曉才找到那個供銷社的售貨員,拿到了那塊不用布票的布料。
果然像女人說的那樣,布料有點薄,花色是淡紫色的小碎花,雖然不如供銷社的純棉布厚實,但顏色和圖案都很好看,做花苞裙正合適。
拿著布料和針線,林曉急匆匆地往回趕。
路上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風(fēng)吹在臉上,冷得刺骨。
她走得又快又急,心里滿是想盡快把裙子做出來的沖動,連腳疼都忘了。
回到家時,天己經(jīng)黑透了,村里家家戶戶都亮著燈,傳來陣陣飯菜的香味。
林曉沒顧上做飯,先把布料鋪在縫紉機(jī)上,用粉筆在布料上畫出裁剪的線條——領(lǐng)口、袖口、腰部、裙擺,每一個尺寸都仔細(xì)測量,生怕裁錯了浪費布料。
原主的縫紉機(jī)雖然舊,但用起來還算順手。
林曉踩下踏板,縫紉機(jī)“嗡嗡”地轉(zhuǎn)了起來,針頭上下跳動,在淡紫色的布料上留下整齊的針腳。
她先把布料裁成合適的形狀,然后開始縫領(lǐng)口、收腰部、縫裙擺,每一個步驟都小心翼翼,不敢有半點馬虎。
不知不覺,窗外的月亮己經(jīng)升到了半空,村里靜悄悄的,只有縫紉機(jī)的聲音在屋里回蕩。
林曉的眼睛盯著布料,手和腳配合得越來越默契,額頭上滲出了細(xì)密的汗珠,她卻渾然不覺——她己經(jīng)完全沉浸在做衣服的過程中,心里充滿了期待。
半夜十二點多,第一條花苞裙終于做好了。
林曉停下踏板,把裙子拿起來,對著燈光仔細(xì)看了看——淡紫色的碎花布料,收腰的設(shè)計,下擺微微散開,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領(lǐng)口用白色的線繡了一圈簡單的花紋,既精致又不張揚。
她把裙子套在身上試了試,大小正合適,腰部收得恰到好處,顯得身材格外窈窕,比那些首筒裙好看多了。
“太好了!”
林曉忍不住歡呼一聲,疲憊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知道,這條裙子就是她在這個年代的第一個商機(jī),只要能賣出去,她就能賺到第一筆錢,還清債務(wù),甚至能靠做衣服闖出一條路來。
她把裙子小心翼翼地疊好,放進(jìn)一個干凈的布袋里,然后才去燒了點熱水,泡了一碗玉米面粥。
雖然己經(jīng)是半夜,肚子也餓得咕咕叫,但她喝著稀粥,心里卻比吃了山珍海味還要滿足。
躺在床上,林曉看著窗外的月光,嘴角忍不住上揚。
她想起白天在早市看到的那些款式老舊的衣服,想起人們對新衣服的渴望,心里充滿了信心。
她知道,這條路肯定不會一帆風(fēng)順,會遇到很多困難——比如沒有足夠的布料,沒有固定的攤位,甚至可能會有人質(zhì)疑她的款式太“出格”。
但她不怕,她有現(xiàn)代人的審美和見識,有一雙能做出漂亮衣服的手,更有靠自己改變生活的決心。
“明天,就去早市試試!”
林曉在心里暗暗下定決心,然后閉上眼睛,很快就進(jìn)入了夢鄉(xiāng)。
夢里,她看到自己的攤位前圍滿了人,大家都搶著買她做的衣服,她不僅還清了債務(wù),還開了一家屬于自己的服裝店,日子越過越紅火。
精彩片段
擺擺六的《一枚銅錢的逆襲,回溯1985》小說內(nèi)容豐富。在這里提供精彩章節(jié)節(jié)選:暴雨是在傍晚六點準(zhǔn)時潑下來的。林曉攥著那張皺巴巴的辭退通知書,站在寫字樓門口的玻璃檐下,看著豆大的雨珠砸在地面,濺起半尺高的水花,像極了她此刻支離破碎的生活。手機(jī)在口袋里震個不停,屏幕上跳動的“媽”字讓她頭皮發(fā)麻,她深吸一口氣,還是劃開了接聽鍵?!皶詴园?,下班了沒?跟你說個事,你張阿姨給你介紹了個對象,是公務(wù)員,家里條件也好,周末見介紹唄?”母親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熱情,完全沒察覺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