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縫隙
家，裂縫之光
午后難得的陽光穿過窗簾的縫隙，斜斜落在茶幾上，玻璃表面映出淡淡的光暈。
林若秋洗凈最后一個碗，把手擦干，走進客廳時，玄關(guān)傳來鑰匙劃動門鎖的細微聲。
她下意識在圍裙上蹭了一下手，回頭望去。
門輕輕一推，一陣冬日未褪的冷空氣卷進來。
程雪晴提著白色旅行箱站在門口，臉有點被風吹紅了，穿著一件駝色大衣。
“回來了？”
林若秋清淡地問了一句。
程雪晴揚起下巴，視線先與林若秋短暫交錯，又幾乎立刻移開，聲音冷淡夾雜著一絲勉強的親熱：“媽不是說今天在家嗎？”
林若秋點點頭，順手拉開鞋柜，低聲道：“她在臥室，你自己洗個蘋果吃吧?！?br>
廚房里安靜下來，只有切水果的刀碰觸案板的聲音。
林若秋悄悄瞥了一眼妹妹的側(cè)臉，發(fā)現(xiàn)這幾年來的分別，在彼此的臉上都留下了難以覆蓋的痕跡。
程雪晴更瘦了，眉梢的弧度像被什么無形的力拉緊，表面的灑脫下藏著一層厚厚的防備。
門“噠”一聲合上，鞋在地磚上劃了兩下。
程雪晴輕手輕腳地往客廳走，一邊咬著蘋果，一邊西下張望，仿佛要熟悉一遍這個越來越陌生的家。
臥室門隱約傳來咳嗽聲。
林若秋遲疑了一下，轉(zhuǎn)身倒了杯溫水，把門推開一條縫：“媽，雪晴回來了。”
許素蘭窸窣著下床，頭發(fā)卷成一團，老花鏡滑在鼻梁中間。
她笑著看了女兒一眼，聲音里帶著不加掩飾的欣慰：“雪晴，行李放那兒。
累了吧，坐會兒?！?br>
程雪晴條件反射似地露出一個職業(yè)微笑，隨手把蘋果核丟進垃圾桶，拉開椅子坐下：“公司臨時換項目，提前結(jié)束了。”
許素蘭愣了一下，嘴唇抿得薄薄的，嗯了一聲，隨即問：“還住同一個公寓嗎？
你那邊離公司太遠，早就勸你換一個近些的，省得天天打車?！?br>
“沒事，晚上圖個安靜?！?br>
程雪晴低頭劃拉著手機，不再回應。
屋子里突然多了一些無聲的氣流。
林若秋假裝收拾沙發(fā)上的雜志，想要**一句什么，又覺氣氛敏感，索性安靜下來。
門外傳來鑰匙轉(zhuǎn)動的咔嗒聲，林亦舟背著書包進門，一看到客廳里多了個人，下意識皺了下眉。
他脫了鞋，隨意把書包甩到沙發(fā)上，卻沒有跟小姨打招呼，只是用余光瞄了一下母親。
程雪晴像沒看見他的冷淡，主動揚了揚手：“亦舟，最近學習還挺順吧？”
林亦舟遲疑地“嗯”了一聲，又低頭擺弄起手機，對姐姐的親近保持著警惕的距離。
林若秋有些尷尬，開口緩和氣氛：“你小姨買了新耳機，帶回來給你?！?br>
程雪晴遞過一個灰色紙袋，聲音溫柔了些：“剛好碰到活動，給你帶的。”
林亦舟頓了一下，禮貌性地說了句“謝謝”，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卻還是接過耳機，動作生硬。
許素蘭察覺到一絲微妙的對峙，把話題扯回程雪晴：“**爸那邊最近身體還好吧？
有沒有和你聯(lián)系？”
程雪晴瞬間收起笑容，眼瞼垂下，語調(diào)也冷了幾分：“沒大事。
不聯(lián)系比較好?！?br>
她指甲摩挲著杯口，杯內(nèi)水晃出一道痕，心頭隱隱發(fā)緊。
“你啊，還是該多跟**說說話，哪怕是沒什么可聊的?！?br>
許素蘭語氣變得柔軟，眼里卻帶著力所不能及的關(guān)心，“家人這東西，誰也說不準什么時候就——媽，我工作很忙?！?br>
程雪晴打斷母親，語氣有點硬，連帶著微笑都帶上疏離的決絕。
“工作再忙，家總歸是家。”
許素蘭輕嘆一聲，聲音里卻多了些無奈，“你年紀也不小了，別總一個人，有合適的就帶回來，讓媽看看?！?br>
程雪晴的笑浮在嘴角，眼神卻一點都不柔軟：“媽，我過得挺好的，真的，你不用擔心?！?br>
沙發(fā)另一角，林若秋側(cè)著身，指間轉(zhuǎn)動一本雜志。
她想象自己柔聲勸解，可每一次對母親和妹妹的話題介入，又怕觸碰到積壓多年的結(jié)塊，索性把自己藏進旁觀者的安全距離里。
廚房水壺嗚咽地響起來，林若秋默默起身倒水，背后留下三道無聲的背影，像三條互不交集卻又纏繞在一起的線。
許素蘭收拾著女兒們小時候的舊照片，又起了話頭：“雪晴，家里這些照片，你有沒有想留一兩張？”
程雪晴眼中劃過一陣復雜的情緒，指尖輕輕戳著相框，目光掠過照片里的孩子和年輕的母親，聲音放得很輕：“不用留了，都留你自己吧?！?br>
“我有時候真覺得，時間過得特別快——一晃你們都長這么大?！?br>
許素蘭感嘆，喃喃自語里滿是孤獨與驕傲交融的復雜。
林若秋在廚房門口默默望著，大腦里浮現(xiàn)自己的童年和妹妹小時候的身影。
彼時她覺得，只要回家，什么都能得到解決，現(xiàn)在才明白，有些裂縫，時間只會讓它更清晰。
鐘表的指針緩慢地滑行著。
下午五點，外面的天色己經(jīng)暗了下來。
程雪晴站起身，要去陽臺接個電話。
她推開陽臺門，冷風卷進客廳，吹得她臉上蒙了一層淡淡的紅。
電話那頭的同伴在催：項目資料要抓緊，今晚還要連線。
程雪晴望了一眼窗外模糊的樓影，手指敲了敲欄桿，語氣輕快得近乎逃避：“好的，資料我馬上發(fā)你?！?br>
“你要走了？”
陽臺門打開時，許素蘭不知何時跟過來，語氣有些急切。
“晚上有事?！?br>
程雪晴把手機揣進口袋，低頭拉好外套拉鏈，“明天一早公司要開會，所以得回去?！?br>
許素蘭欲言又止，最終只長嘆一聲：“你要帶點吃的嗎？
家里包了餃子。”
“不了，外賣多方便。”
程雪晴回頭攏了攏頭發(fā)，笑容浮在臉上，卻掩蓋不了那股倉促和抗拒。
林若秋跟出來，把一杯熱水塞進她手中，輕聲道：“下次早點說一聲，給你留飯。”
程雪晴垂下眼，似是抱怨，又像請求寬?。骸皼]事，下次有空吧?！?br>
陽臺門重新合上，冷空氣和外面的喧囂一起隔絕開。
許素蘭坐在沙發(fā)上，怔怔望著滿桌子的照片，手指在桌面一下一下敲著。
不遠處，林若秋悄然收拾桌上遺落的紙巾，那些看不見的心結(jié)和疲憊，仿佛在光線和陰影交疊處悄悄擴散。
客廳里一時無話，只剩冰涼的空氣輕微流動。
在這個屬于家的傍晚，每個人都在對方與自己的裂縫中踟躕。
窗外的樓宇點起燈火，縫隙里溢出淡淡的光。
林若秋望著妹妹遠去的背影，才發(fā)現(xiàn)有些距離并不是由腳步丈量，而是沉默和力量混合成的鴻溝。
時間和回憶縫補不了那些暗暗生長的細裂。
而此刻，她只得默默端上熱水，把一份無人察覺的溫柔收藏在心里。
林若秋洗凈最后一個碗，把手擦干，走進客廳時，玄關(guān)傳來鑰匙劃動門鎖的細微聲。
她下意識在圍裙上蹭了一下手，回頭望去。
門輕輕一推，一陣冬日未褪的冷空氣卷進來。
程雪晴提著白色旅行箱站在門口，臉有點被風吹紅了，穿著一件駝色大衣。
“回來了？”
林若秋清淡地問了一句。
程雪晴揚起下巴，視線先與林若秋短暫交錯，又幾乎立刻移開，聲音冷淡夾雜著一絲勉強的親熱：“媽不是說今天在家嗎？”
林若秋點點頭，順手拉開鞋柜，低聲道：“她在臥室，你自己洗個蘋果吃吧?！?br>
廚房里安靜下來，只有切水果的刀碰觸案板的聲音。
林若秋悄悄瞥了一眼妹妹的側(cè)臉，發(fā)現(xiàn)這幾年來的分別，在彼此的臉上都留下了難以覆蓋的痕跡。
程雪晴更瘦了，眉梢的弧度像被什么無形的力拉緊，表面的灑脫下藏著一層厚厚的防備。
門“噠”一聲合上，鞋在地磚上劃了兩下。
程雪晴輕手輕腳地往客廳走，一邊咬著蘋果，一邊西下張望，仿佛要熟悉一遍這個越來越陌生的家。
臥室門隱約傳來咳嗽聲。
林若秋遲疑了一下，轉(zhuǎn)身倒了杯溫水，把門推開一條縫：“媽，雪晴回來了。”
許素蘭窸窣著下床，頭發(fā)卷成一團，老花鏡滑在鼻梁中間。
她笑著看了女兒一眼，聲音里帶著不加掩飾的欣慰：“雪晴，行李放那兒。
累了吧，坐會兒?！?br>
程雪晴條件反射似地露出一個職業(yè)微笑，隨手把蘋果核丟進垃圾桶，拉開椅子坐下：“公司臨時換項目，提前結(jié)束了。”
許素蘭愣了一下，嘴唇抿得薄薄的，嗯了一聲，隨即問：“還住同一個公寓嗎？
你那邊離公司太遠，早就勸你換一個近些的，省得天天打車?！?br>
“沒事，晚上圖個安靜?！?br>
程雪晴低頭劃拉著手機，不再回應。
屋子里突然多了一些無聲的氣流。
林若秋假裝收拾沙發(fā)上的雜志，想要**一句什么，又覺氣氛敏感，索性安靜下來。
門外傳來鑰匙轉(zhuǎn)動的咔嗒聲，林亦舟背著書包進門，一看到客廳里多了個人，下意識皺了下眉。
他脫了鞋，隨意把書包甩到沙發(fā)上，卻沒有跟小姨打招呼，只是用余光瞄了一下母親。
程雪晴像沒看見他的冷淡，主動揚了揚手：“亦舟，最近學習還挺順吧？”
林亦舟遲疑地“嗯”了一聲，又低頭擺弄起手機，對姐姐的親近保持著警惕的距離。
林若秋有些尷尬，開口緩和氣氛：“你小姨買了新耳機，帶回來給你?！?br>
程雪晴遞過一個灰色紙袋，聲音溫柔了些：“剛好碰到活動，給你帶的。”
林亦舟頓了一下，禮貌性地說了句“謝謝”，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卻還是接過耳機，動作生硬。
許素蘭察覺到一絲微妙的對峙，把話題扯回程雪晴：“**爸那邊最近身體還好吧？
有沒有和你聯(lián)系？”
程雪晴瞬間收起笑容，眼瞼垂下，語調(diào)也冷了幾分：“沒大事。
不聯(lián)系比較好?！?br>
她指甲摩挲著杯口，杯內(nèi)水晃出一道痕，心頭隱隱發(fā)緊。
“你啊，還是該多跟**說說話，哪怕是沒什么可聊的?！?br>
許素蘭語氣變得柔軟，眼里卻帶著力所不能及的關(guān)心，“家人這東西，誰也說不準什么時候就——媽，我工作很忙?！?br>
程雪晴打斷母親，語氣有點硬，連帶著微笑都帶上疏離的決絕。
“工作再忙，家總歸是家。”
許素蘭輕嘆一聲，聲音里卻多了些無奈，“你年紀也不小了，別總一個人，有合適的就帶回來，讓媽看看?！?br>
程雪晴的笑浮在嘴角，眼神卻一點都不柔軟：“媽，我過得挺好的，真的，你不用擔心?！?br>
沙發(fā)另一角，林若秋側(cè)著身，指間轉(zhuǎn)動一本雜志。
她想象自己柔聲勸解，可每一次對母親和妹妹的話題介入，又怕觸碰到積壓多年的結(jié)塊，索性把自己藏進旁觀者的安全距離里。
廚房水壺嗚咽地響起來，林若秋默默起身倒水，背后留下三道無聲的背影，像三條互不交集卻又纏繞在一起的線。
許素蘭收拾著女兒們小時候的舊照片，又起了話頭：“雪晴，家里這些照片，你有沒有想留一兩張？”
程雪晴眼中劃過一陣復雜的情緒，指尖輕輕戳著相框，目光掠過照片里的孩子和年輕的母親，聲音放得很輕：“不用留了，都留你自己吧?！?br>
“我有時候真覺得，時間過得特別快——一晃你們都長這么大?！?br>
許素蘭感嘆，喃喃自語里滿是孤獨與驕傲交融的復雜。
林若秋在廚房門口默默望著，大腦里浮現(xiàn)自己的童年和妹妹小時候的身影。
彼時她覺得，只要回家，什么都能得到解決，現(xiàn)在才明白，有些裂縫，時間只會讓它更清晰。
鐘表的指針緩慢地滑行著。
下午五點，外面的天色己經(jīng)暗了下來。
程雪晴站起身，要去陽臺接個電話。
她推開陽臺門，冷風卷進客廳，吹得她臉上蒙了一層淡淡的紅。
電話那頭的同伴在催：項目資料要抓緊，今晚還要連線。
程雪晴望了一眼窗外模糊的樓影，手指敲了敲欄桿，語氣輕快得近乎逃避：“好的，資料我馬上發(fā)你?！?br>
“你要走了？”
陽臺門打開時，許素蘭不知何時跟過來，語氣有些急切。
“晚上有事?！?br>
程雪晴把手機揣進口袋，低頭拉好外套拉鏈，“明天一早公司要開會，所以得回去?！?br>
許素蘭欲言又止，最終只長嘆一聲：“你要帶點吃的嗎？
家里包了餃子。”
“不了，外賣多方便。”
程雪晴回頭攏了攏頭發(fā)，笑容浮在臉上，卻掩蓋不了那股倉促和抗拒。
林若秋跟出來，把一杯熱水塞進她手中，輕聲道：“下次早點說一聲，給你留飯。”
程雪晴垂下眼，似是抱怨，又像請求寬?。骸皼]事，下次有空吧?！?br>
陽臺門重新合上，冷空氣和外面的喧囂一起隔絕開。
許素蘭坐在沙發(fā)上，怔怔望著滿桌子的照片，手指在桌面一下一下敲著。
不遠處，林若秋悄然收拾桌上遺落的紙巾，那些看不見的心結(jié)和疲憊，仿佛在光線和陰影交疊處悄悄擴散。
客廳里一時無話，只剩冰涼的空氣輕微流動。
在這個屬于家的傍晚，每個人都在對方與自己的裂縫中踟躕。
窗外的樓宇點起燈火，縫隙里溢出淡淡的光。
林若秋望著妹妹遠去的背影，才發(fā)現(xiàn)有些距離并不是由腳步丈量，而是沉默和力量混合成的鴻溝。
時間和回憶縫補不了那些暗暗生長的細裂。
而此刻，她只得默默端上熱水，把一份無人察覺的溫柔收藏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