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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清溪谷晨霧,石臺初醒

鎮(zhèn)魔城不倒,人族薪火不滅

鎮(zhèn)魔城不倒,人族薪火不滅 聽窗外風雨安然入睡 2026-02-26 18:06:52 玄幻奇幻
腦子存好。

——————寅時末的清溪谷,晨霧是帶著清苦味的。

不是山外那種悶沉沉的霧,是摻了靈樹松針香、藥田薄荷氣的淡青霧靄,像把師尊李清源案頭的青黛硯臺磨碎了,再兌上溪畔的涼泉水,輕輕潑在谷面上,便漫成了這層軟乎乎的、能鉆進人衣領的霧。

霧最稠的地方裹著谷底的靈樹,老樹干得有兩人合抱粗,枝椏從霧里探出來,梢頭的葉片沾著露珠,隔著霧看,竟像綴了串被月光浸軟的銀珠子,不晃,卻亮得溫潤——這棵靈樹是師尊初到清溪谷時親手種的,如今己亭亭如蓋,小時候總圍著樹干捉迷藏,李厚土還曾把自己卡在樹杈里,最后是李不言搬來木梯才把他抱下來。

溪水沒有被霧完全掩住。

青灰色的石臺架在溪岸旁,石板被年月磨得發(fā)亮,邊緣處生著短絨苔,踩上去軟乎乎的,是李厚土最愛的“天然坐墊”。

李不言背著布包走過來時,特意放輕了腳步,鞋底蹭過石階的苔蘚,沒敢用勁——他記得上次厚土坐在這里,苔蘚里積了露水,把他的布褲角浸得濕透,怕師尊擔心,硬是揣著濕褲子坐了整堂晨課,首到課后才偷偷找他烤褲子。

布包是去年師尊給的粗棉布,米白色的布面洗得泛白,右下角縫著塊淺棕色的舊布補丁,針腳歪歪扭扭,卻是李不言自己縫的。

上月帶厚土去后山采野果,厚土腳滑摔向陡坡,伸手扯住他的布包才穩(wěn)住,結果布包角被灌木勾破了個小口,里面的《草木譜》差點漏出來。

回來后,李不言找了塊師尊給的舊布——據說是師尊年輕時穿的道袍拆的——就著油燈縫了半宿,每一針都扎得極緊,生怕再破了,典籍受潮。

此刻布包里裹著五本典籍,都是師尊親手挑選的,每本封面上都有他用朱砂畫的小記號:《清靜經》的角上畫了片柳葉,《考工記》旁畫了個小齒輪,《女誡》里夾著干花,《草木譜》的封皮上粘了片橡樹葉,唯有他自己的《道德經》,只在扉頁寫了個“仁”字——師尊說,“仁”不用畫,要裝在心里。

李不言蹲下身,指尖輕輕拂過石面。

石板上凝著層薄露,涼絲絲的,沾在指尖像觸到了剛從溪里撈的碎冰,他卻沒甩開,反而順著石縫把露水往旁邊引。

石角那片苔蘚最厚,是厚土的“專屬位置”,厚土總來得最晚,一**坐下就不肯動,李不言怕露水積在那兒,等會兒又把他的褲子弄濕。

拂到石臺中央時,指尖碰到個小凸起,是顆嵌在石縫里的小石子——上次云舟在這里畫器械圖紙,不小心把墨錠掉在石縫里,后來墨錠化了,倒把這顆石子染成了淡黑色,如今倒成了石臺的“記號”。

把露水拂得差不多了,李不言才首起身,解開布包系帶。

他的動作很輕,像是怕驚擾了典籍里的字——先把《清靜經》放在石臺最左側,純鈞習慣從左取書,而且他看書極愛惜,書頁邊角從來都是平的,李不言特意把書脊朝外放,這樣純鈞一伸手就能捏住書脊,不用翻找時蹭到書頁;接著是《考工記》,云舟總在這本書的空白處畫齒輪、木車,封面上沾了不少墨漬,李不言找了張昨天曬好的銀杏葉夾在他常翻的第三十七頁——那頁講的是“輪軸之術”,云舟前幾天還說要照著做個“自動磨藥機”;然后是《女誡》,放在石臺右側,清月喜歡坐在這兒,因為能看見溪里的魚,李不言還在書頁旁放了朵曬干的野菊——昨天下午他在藥田邊摘的,清月說過,書頁里有花的香味,讀起來心里也暖;最后是《草木譜》,攤開在石角的苔蘚旁,厚土認字慢,每次晨課都要提前翻到當天要學的章節(jié),李不言昨晚就把書翻開,壓在自己的枕頭底下展平了頁腳,現在拿出來,書頁還保持著平整的狀態(tài),不會像往常那樣卷邊。

擺好典籍,溪水里傳來“嘩啦”一聲輕響,是條銀灰色的小魚游過,尾巴掃到了岸邊的鵝卵石。

李不言抬頭望向溪水,晨霧比剛才淡了些,能看見水面下的石子:青的像翡翠,白的像和田玉,還有塊帶著褐色紋路的,像極了厚土上次撿的那塊“怪石”——后來師尊說那是塊普通的鐵礦石,卻被厚土當成寶貝,天天揣在懷里。

水面映著他的影子,模糊的,被霧暈成了淡青色,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還帶著剛從被窩里出來的暖意——他今天比往常起得早了一刻鐘,除了收拾石臺,還想給師尊的藥罐添點柴火,師尊最近總在深夜煎藥,他昨晚路過師尊的房門,還看見窗紙上映著藥罐的影子。

遠處的藥田傳來細微的“沙沙”聲,是風吹過藥草的葉子。

藥田里種著甘草、柴胡、薄荷,都是師尊平日里用來制藥的,此刻每片葉子上都頂著一顆露珠,風一吹,露珠滾到葉尖,懸在那兒,像隨時會掉下來。

李不言知道,再過半個時辰,太陽就會從東邊的山坳里爬出來,到時候晨霧會被曬散,露珠會被曬干,藥田里的藥草會舒展開葉片,師尊會背著藥箱走來,藥箱上的銅鈴輕響,那是晨課要開始的信號——那銅鈴是師尊的師父傳下來的,鈴身上刻著“清靜”二字,聲音清脆,能傳得滿谷都是。

他蹲下身,用指尖碰了碰石縫里的小草。

這草是去年春天長出來的,細細的莖,頂著兩片圓葉子,李不言看著它從嫩芽長到現在,每次晨課前后,都會順手給它澆點溪水。

現在草葉上沾著露珠,他輕輕碰了碰露珠,露珠滾到他的指尖,他把指尖湊到嘴邊,輕輕吹了口氣,露珠順著指尖滴進石縫里,剛好落在小草的根須旁——就像小時候,師尊教他“潤物細無聲”時,用指尖蘸著溪水,輕輕滴在他的手背上那樣。

“大師兄?”

遠處傳來一聲輕喚,是李清月的聲音。

李不言抬頭望去,晨霧里出現了個淺粉色的身影,是清月穿著的布裙——那裙子是師尊去年冬天給她做的,用的是山外買來的細棉布,清月很愛惜,每次洗了都要仔細熨平。

她手里拿著個繡著蓮花的布包,走得很慢,怕踩滑石階上的苔蘚,布包上的蓮花是她自己繡的,針腳很細,花瓣上還綴了點淡粉色的絲線。

“早啊,清月?!?br>
李不言站起身,朝她揮了揮手,“晨霧還沒散,慢點走,石角的苔蘚不滑了?!?br>
清月加快了腳步,走到石臺邊,目光先落在《女誡》旁的野菊上,眼睛一下子亮了:“大師兄,這是你給我摘的野菊?”

“昨天在藥田邊看見的,花開得正好,就曬了一朵?!?br>
李不言笑著說,“你上次說看書時聞著花香,心里能靜下來。”

清月拿起書,把野菊湊到鼻尖輕嗅,嘴角彎成了月牙:“謝謝大師兄,比上次的蒲公英還香?!?br>
她的指尖劃過書頁,動作很輕,像是怕碰疼了紙上的字——清月身世飄零,小時候曾被魔念糾纏,是師尊把她從黑暗里拉回來的,所以她格外愛惜師尊給的東西,連書頁都舍不得折角。

這時,溪對岸傳來“咚咚”的腳步聲,還夾雜著布袋子晃動的聲音——是李厚土來了。

那孩子懷里抱著個粗布袋子,跑得飛快,石階上的苔蘚滑了他一下,他踉蹌著站穩(wěn),懷里的袋子卻沒掉,反而把袋子抱得更緊了。

“大師兄!

西師姐!”

厚土的聲音像剛出籠的饅頭,熱乎又響亮,“我摘了野果!

可甜了!”

李不言連忙朝他喊:“厚土,慢點跑,別摔了!

袋子里是什么?”

“是后山的紅漿果!”

厚土跑到石臺邊,把袋子遞過來,袋子口一打開,就露出了幾顆紅得發(fā)亮的漿果,上面還沾著露水,“我早上起來去后山,看見樹上結了好多,就摘了一袋,給師尊、大師兄、二師兄、三師兄、西師姐都留了!”

他的臉上沾著草葉,鼻尖也紅紅的,卻笑得格外燦爛——厚土性子質樸,像塊沒被雕琢的璞玉,心里藏不住事,有好東西總想著分給大家,這也是師尊說他“真”的緣故。

李不言接過袋子,捏起一顆漿果,放在嘴邊嘗了嘗,甜得帶著點酸,像山里的蜜:“真甜,厚土有心了。

等會兒晨課結束,給師尊送過去。”

厚土用力點頭,眼睛卻落在《草木譜》上:“大師兄,今天學哪一頁?

我昨晚把《草木譜》翻了一遍,認識了好多草,連上次三師兄說的‘聚靈草’都認得了!”

他湊到書旁,指尖指著書頁上的聚靈草插圖,語氣里滿是驕傲——厚土雖然認字慢,但對草木格外敏感,師尊說他“身合自然”,能跟草木通靈,上次靈樹差點枯萎,就是他抱著樹干坐了一夜,把樹救過來的。

晨霧漸漸淡了些,靈樹的枝椏更清晰了,陽光透過霧隙,在石臺上灑下細碎的光斑。

李不言看著身邊的清月和厚土,又看了看石臺上擺得整整齊齊的典籍,心里暖暖的——這就是他的師弟妹,是師尊用道心護著的孩子,也是他要守護的家人。

他想起師尊說的“一道化萬法,萬法歸一道”,或許這就是“道”的樣子:不是高深的咒語,不是復雜的陣法,是晨霧里的典籍,是袋里的野果,是師兄弟間的一句關心。

只是他沒察覺,石縫里那株小草的葉片上,剛才還懸著的露珠,不知何時悄悄凝住了,像被什么東西輕輕按住,沒再往下滾;更沒注意到,靈樹最粗的那根枝椏間,淡青的霧靄里,隱約閃過一絲極淡的黑色,快得像錯覺,轉眼就消失在了晨霧里。

溪水流得依舊平緩,鳥鳴聲漸漸多了起來,遠處師尊的木屋方向,傳來了藥罐碰撞的輕響——寅時快過了,晨課要開始了。

李不言把野果放回袋子里,又把典籍理了理,抬頭望向谷口的方向,心里想著:等會兒純鈞會帶著羅盤來,他總愛提前來檢查石臺的方位;云舟會揣著他的木齒輪,說不定又會跟大家說他的新發(fā)明。

晨霧里的清溪谷,依舊是往日的模樣,平和得像幅沒干的水墨畫。

可那層淡青的霧靄下,一絲極淡的涼意,正順著溪水流過的方向,悄悄漫過來,落在石臺的角落,落在典籍的書頁上,落在李不言沒來得及收回的指尖旁——只是此刻的他,正笑著跟厚土說后山的趣事,沒注意到這絲異常,也沒料到,這份平和的日常,很快就要被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