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的北京，春意正濃。

北京大學(xué)物理系教授程明遠家的客廳里，午后的陽光透過紗簾斜斜地灑進來，在紅漆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墻上掛著一幅水墨山水畫，旁邊是一張全家?！探淌谂c妻子蘇慧中間站著他們十八歲的女兒程雨晴，女孩笑得明媚，眼睛彎成兩輪新月。

"志遠啊，這次在**的研討會收獲如何？

"程明遠端著一杯龍井茶，輕輕吹開浮在水面的茶葉。

他今年五十出頭，鬢角己見斑白，但眼神依然銳利如鷹。

坐在對面的年輕人周志遠立即放下手中的筆記本，恭敬地回答："老師，MIT的實驗室設(shè)備確實先進，但我覺得他們的研究方向太過功利了。

"他頓了頓，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我更認同您說的，基礎(chǔ)研究才是科技發(fā)展的根基。

"周志遠今年二十五歲，是程明遠最得意的門生之一。

他穿著當(dāng)時國內(nèi)少見的淺灰色西裝，沒打領(lǐng)帶，襯衫最上面的扣子松開，露出一截線條分明的鎖骨。

濃黑的眉毛下是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鼻梁高挺，嘴角天然上揚，即使不笑時也帶著三分溫和。

"你父親最近身體怎么樣？

"程明遠話鋒一轉(zhuǎn)，語氣中帶著些許復(fù)雜。

周志遠的表情微微一滯，"家父還是老樣子，整天忙著廠里的事。

他讓我代他向您問好。

"程明遠輕哼一聲，沒再接話。

客廳里一時只剩下座鐘的滴答聲。

周志遠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墻上的照片吸引。

那是程雨晴高中畢業(yè)時拍的，她穿著白襯衫和藏藍色背帶裙，站在未名湖畔，背后垂柳依依。

她的笑容干凈得不摻一絲雜質(zhì)，眼睛明亮得仿佛能看進人心里去。

"那是小女雨晴，"程明遠注意到學(xué)生的視線，語氣柔和了幾分，"今年剛考上北大中文系。

""她...很漂亮。

"周志遠脫口而出，隨即意識到失禮，耳根微微發(fā)熱。

程明遠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正要說什么，門外突然傳來鑰匙轉(zhuǎn)動的聲音。

"爸，我回來了！

"一個清亮的女聲伴隨著開門聲響起。

周志遠下意識回頭。

門口站著的正是照片里的女孩，但比照片上更加生動。

程雨晴抱著一摞書，穿著淡**的確良襯衫和米色長褲，烏黑的長發(fā)扎成馬尾，額前有幾縷碎發(fā)被汗水黏住。

她的臉頰因為騎車而泛著紅暈，眼睛在看到陌生人時驚訝地睜大。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時間仿佛靜止了一秒。

周志遠感到心臟漏跳了一拍。

照片沒能捕捉到她眼中的靈氣——那是一種對世界充滿好奇和熱情的光芒，清澈見底，又深不可測。

"這位是周志遠，我的學(xué)生，剛從**回來。

"程明遠介紹道，"志遠，這是我女兒雨晴。

"雨晴把書放在門邊的柜子上，快步走過來，大大方方地伸出手："周師兄好，常聽爸爸提起您。

"周志遠站起身，握住她的手。

女孩的手掌溫暖柔軟，指尖卻有些微涼，像是春日里沾了露水的花瓣。

"你好，程師妹。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發(fā)緊。

雨晴歪頭看他，突然笑了："您叫我雨晴就好。

師妹聽起來像武俠小說里的稱呼。

"她笑起來時，左臉頰有一個若隱若現(xiàn)的酒窩。

周志遠發(fā)現(xiàn)自己無法移開視線。

"雨晴，去給你周師兄倒杯茶。

"程明遠打斷了兩人的對視，語氣中帶著一絲警告。

"好的，爸爸。

"雨晴轉(zhuǎn)身走向廚房，步伐輕盈得像一只蝴蝶。

周志遠強迫自己收回目光，重新坐下。

他感到一種奇異的躁動，像是有什么東西在胸腔里破土而出。

"志遠，"程明遠的聲音將他拉回現(xiàn)實，"關(guān)于你提出的那個半導(dǎo)體項目，我有些想法..."當(dāng)程明遠開始談?wù)搶I(yè)話題時，周志遠努力集中注意力，但思緒卻不斷飄向廚房的方向。

他能聽到瓷杯輕碰的聲響，水流注入杯中的聲音，還有雨晴哼著的一支小調(diào)——是當(dāng)時流行的《鄉(xiāng)戀》。

不一會兒，雨晴端著茶盤回來了。

她把茶杯放在周志遠面前，茶湯清亮，幾片茶葉在水中舒展。

"謝謝。

"周志遠接過茶杯，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像被靜電擊中般迅速縮回。

雨晴似乎沒有注意到這個小插曲，她在父親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好奇地問："周師兄是從**哪個大學(xué)回來的？

""麻省理工學(xué)院，"周志遠回答，"我在那里做了一年訪問學(xué)者。

""真的嗎？

"雨晴眼睛一亮，"我最近在讀一本**現(xiàn)代詩選，里面有幾位詩人就是波士頓的。

您去過查爾斯河畔嗎？

據(jù)說秋天時美極了。

""確實很美，尤其是黃昏時分。

"周志遠發(fā)現(xiàn)自己突然有了傾訴的**，"河面上灑滿夕陽，對岸的燈火一盞盞亮起來，像是...""像是散落的星辰。

"雨晴接上他的話，眼中閃爍著共鳴的光芒。

程明遠清了清嗓子："雨晴，別打擾我們談?wù)隆?br>
"雨晴吐了吐舌頭，起身道："那我去幫媽媽準(zhǔn)備晚飯。

周師兄要留下來吃飯吧？

""這..."周志遠看向程明遠。

"今天就算了，"程教授淡淡地說，"我們還有些工作要討論。

"雨晴臉上閃過一絲失望，但很快又笑起來："那下次一定要嘗嘗我**手藝，她做的***可是一絕。

"說完，她翩然離開客廳，留下一縷淡淡的***香。

周志遠的目光不自覺地追隨著她的背影，首到程明遠的聲音將他拉回現(xiàn)實。

"志遠，我女兒才十八歲。

"程明遠首視著他的眼睛，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

周志遠感到一陣尷尬和羞愧，像是被看穿了心思。

"老師，我...""我知道年輕人容易動心，"程明遠打斷他，"但雨晴還小，而且馬上就要專心學(xué)業(yè)。

你是我的得意門生，我不希望有什么...復(fù)雜的情況。

"周志遠深吸一口氣："我明白，老師。

我會注意分寸的。

"但他心里知道，有些東西一旦萌芽，就再也無法假裝它不存在了。

那天離開程家時，周志遠在門口又看到了那張全家福。

雨晴的笑容在暮色中依然明亮。

他摸了**口，那里揣著一本雨晴落在茶幾上的詩集——艾略特的《荒原》，書頁間夾著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一行小字："周六下午三點，圖書館東區(qū)。

"周志遠輕輕合上門，春風(fēng)吹過他的發(fā)梢，帶著希望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