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貴妃她格外謹慎
“小姐,今日府中并無外客,明照堂里僅有大夫人一人?!?br>
“從溪荷院到明照堂一路要穿過一個花園,兩個抄手游廊。這一路婢子來回走了三遍,一切照舊,并無可疑之人逗留。”
“花園里的花與昨日一樣,并未出現(xiàn)奇花異草。草叢清掃兩遍,沿途已灑驅(qū)蛇蟲粉?!?br>
“今日天氣晴朗,微風(fēng)尚好,無陰雨之象?!?br>
四個青衣婢子依次稟報。
鏡臺前坐著的少女靜靜聽著,排除遇害的一百種可能,確保一切如常。
沉思三遍后,朱唇輕啟:
“出行吧,去向母親請安?!?br>
婢子們撩起一層層織錦珠簾,寧婉音站起身,走了出來。
她身著一襲鵝**蜀繡束腰花間裙,身姿窈窕,款步而行,一舉一動皆是無可挑剔的優(yōu)雅端莊。
生著一張精致的俏臉,明眸皓齒,顧盼生姿。皎若太陽升朝霞,灼若芙蕖出淥波。
一眾奴仆立即擺開出行儀仗。
八個三等粗使婆子在前方開路,四個二等丫鬟近處守著寧婉音,大丫鬟蓮蕊拿著披風(fēng),緊跟其后。
另有四個丫鬟八個婆子留守閨閣。
壽安伯府的嫡長女寧婉音,嬌貴難伺候,在府中是出了名的。
每一次出門,不過是從她自個的院子走一刻鐘去給母親請安,那排場也是前呼后擁格外浩蕩。
但對寧婉音來說,這都是很有必要的防范手段。
花園里多出一株毒花,草叢里多出一條毒蛇,轉(zhuǎn)角撞到的外男,都能讓一個閨閣女子,毀于一旦。
若不謹慎一些,豈能長命百歲?
一路順利抵達明照堂。
主位上坐著一位雍容的貴婦人,眉間難掩患得患失的愁緒。
寧婉音福身行禮,“給母親請安?!?br>
“快來我身邊坐?!背淌蠜_著她招招手,略略按下心中的憂慮,望著來人擠出一抹笑容:
“還不知今日宮中是什么旨意。”
此次是新君即位后第一次后宮大選。按照大炎朝的規(guī)矩,最后一輪殿選,并不會當場公布圣意,而是七日后去入選的府里宣旨。
“你心悅陛下,這三年苦心研***喜好的棋畫,費盡功夫。母親只希望你這一番心思,不要白費才是?!背淌陷p嘆,眉眼間是掩飾不住的擔憂。
寧婉音并未解釋。
心悅?
她只是不想像堂姐那樣而已。
堂姐是她族叔之女,嫁給禮部侍郎之子。
這本是一樁十分美滿的姻緣。
但禮部侍郎在皇儲之爭中***,在黨同伐異之中下獄,全家男丁流放,女眷沒入教坊司。
世族貴女自不可能去那種地方。
堂姐在抄家那日,一死以全名節(jié)。
身為勛貴之女,不出意外,寧婉音的將來,也會像她堂姐一樣,嫁一個門當戶對的官宦子弟。
她的命,根本不在她自己手中。
她的夫君、她的公婆叔伯,但凡有一個人犯事,她都難逃株連的命運。
寧婉音思來想去,與其賭別人會不會得罪皇帝連累她喪命,不如自己親自下場。
生死**,至少,在她自己手中。而非窩在后院,不知福禍何時降臨。
壽安伯府沒落百年,一心送女入宮,以此獲取圣眷。寧婉音又主動說想入宮,雙方一拍即合。
這三年,寧婉音的努力,程氏全看在眼中,不免誤會女兒是對那年輕的君王動了心思。
寧婉音輕聲寬慰道,“母親放寬心。若不中,再做不中的打算?!?br>
世間之事,哪有事事順意的。
即便你已經(jīng)竭盡全力,仍需一分天意成全。
如果不能入選,她再精心挑個風(fēng)險小點的夫家便是。
“中中中、一定能中!且不能說這種不吉利的話!”程氏連忙截住她的話頭。
母女二人說話間,門外守著的周媽媽進來稟報道:“表小姐來了?!?br>
程氏柳眉微不可察皺了皺,道,“請妙菱進來?!?br>
唐妙菱。
昌平侯府唐家的千金,也是寧婉音的表姐。
唐家世代駐守西北。此次她是為了選秀,特意千里迢迢從西北趕來。
唐家的侯府雖在西北,京中也少不得別院。
但寧老夫人為了巴結(jié)逢迎,特意把她接到伯府入住。
唐妙菱性格驕橫跋扈,自從到了寧家,頤指氣使,沒把寧家當親戚,當仆從使喚,想要什么拿什么。
許是因為寧婉音的父親,在她爹手下當差。她眼中的寧家人,都是她家的“下人”。
前些時日,她看中程氏屋中擺著的一面刺繡團扇,生生逼著程氏“送”給她了。
那是程氏特意為女兒生辰禮準備的,一針一線挑燈繡了三個月。
再者,寧婉音與她一同參加今年選秀,她便瞧寧婉音不順眼,一直冷嘲熱諷。
程氏是極其不喜歡她的。
但夫君還在西北軍營,性命前程都在昌平侯手中。得罪不起,她也只能虛與委蛇。
一襲寶藍色對襟金繡鵲枝錦裙的女子走了進來。與往日的驕橫不同,唐妙菱十分客氣地向著程氏福身一禮:
“請舅母安好?!?br>
程氏被她這突如其來的禮貌驚訝了一下,微愣反應(yīng)過來,溫聲笑道,“快上座。周媽媽,看茶?!?br>
唐妙菱卻不起身,斟酌著一字一句道,“妙菱前些時日瞧著舅母的團扇好看,一時歡喜,向舅母借走一觀。今日特意來歸還。”
她隨行的貼身侍女立即呈上一個錦盒。
里面躺著一柄完好無損的團扇。
程氏一時間拿不準她這話什么意思,試探問道:“你喜歡就收著吧?”
唐妙菱登時急了,“我只是借看!這是舅母給表妹準備的生辰禮,我怎么能和表妹搶呢?!?br>
眾人默然。
你之前搶的時候,不就知道這是人家給女兒準備的生辰禮嗎?
寧婉音的視線落在唐妙菱身上,秋水般的眼眸幽深。
她的表姐,不太對勁。
唐妙菱感覺到寧婉音的視線,整個人都緊繃了起來,就像是走在山林間遇到了野狼,汗毛聳立。
她害怕的手心冒汗,但為了掩飾,裝作鎮(zhèn)定地看向?qū)幫褚簦瑪D出一抹十分和藹的笑容:
“表妹,你今日真是好看?!?br>
寧婉音淡淡一笑回禮,心中卻更加篤定,唐妙菱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