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油污與墨香
歧路賬本
李師的指甲縫里永遠(yuǎn)嵌著洗不凈的油泥，像是某種與生俱來的胎記。
六月的午后，陽光把汽修店的鐵皮屋頂曬得發(fā)燙，他正蹲在一輛老舊***旁邊，手里的扳手跟螺絲較勁，汗珠順著額角的皺紋往下淌，在滿是油污的臉頰上沖出兩道蜿蜒的白痕。
“李師傅，這剎車還得多久啊？”
車主是個穿格子襯衫的年輕男人，手里攥著手機(jī)在樹蔭下踱步，褲腳沾著些草屑，“我趕下午三點的會?！?br>
李師沒抬頭，只是往手心啐了口唾沫，重新握緊扳手：“急啥？
命重要還是會重要？”
他的聲音像砂紙磨過木頭，帶著常年抽煙留下的沙啞。
這是他開汽修店的第十五個年頭，從當(dāng)初跟著老周師傅當(dāng)學(xué)徒，到如今自己撐起這家 “誠信汽修”，打交道最多的就是急著趕路的人和等著被修好的車。
年輕男人被噎了一下，張了張嘴沒再說話，只是低頭刷著手機(jī)。
李師眼角的余光瞥見他屏幕上閃爍的股票界面，心里暗自嘀咕：現(xiàn)在的年輕人，總把自己繃得跟快要斷的弦似的。
他松開扳手，首起腰來捶了捶后背，目光落在不遠(yuǎn)處的梧桐樹影里。
那里放著一張掉漆的木桌，桌上擺著他的搪瓷缸和一本翻得卷邊的舊書 ——《汽車維修技術(shù)大全》。
書旁邊壓著個鐵皮盒子，里面裝著他的寶貝：幾支不同型號的鋼筆，一疊泛黃的稿紙，還有一個巴掌大的牛皮本。
那牛皮本是三年前一個老顧客留下的。
記得那天也是個大熱天，一個穿中山裝的老爺子推著一輛二八自行車來修，車鏈斷了，輻條也彎了兩根。
老爺子話不多，就坐在樹蔭下看著他修，臨走的時候從布兜里掏出這個牛皮本遞給了他，說：“小伙子心細(xì)，這個給你留個念想?！?br>
當(dāng)時李師只當(dāng)是個普通的筆記本，隨手放進(jìn)了鐵皮盒。
首到半年后的一個雨夜，店里沒生意，他翻出來想記點維修心得，才發(fā)現(xiàn)里面的蹊蹺。
本子里的紙不是普通的稿紙，摸起來像某種皮革，上面用藍(lán)色的墨水寫著密密麻麻的字，卻不是中文，也不是他認(rèn)識的任何一種外語。
那些字符彎彎曲曲的，像纏繞在一起的藤蔓，又像雨天里車窗上凝結(jié)的水汽。
更奇怪的是，每當(dāng)他盯著那些字符看超過三分鐘，就會覺得頭暈?zāi)垦?，仿佛有無數(shù)個聲音在耳邊嗡嗡作響，卻聽不清具體在說什么。
有一次他試著用鋼筆在空白頁上寫字，筆尖剛碰到紙，墨水就像活過來一樣，自動聚成了一個跟本子里一模一樣的字符。
從那以后，他就再也沒敢碰過那個牛皮本，只是把它鎖在鐵皮盒的最底層。
“師傅，好了沒？”
年輕男人的聲音把李師從回憶里拉了回來。
他低下頭，繼續(xù)擰著最后一顆螺絲：“快了，再等五分鐘?！?br>
手指觸碰到冰涼的金屬，他突然想起早上出門時，妻子在廚房門口跟他說的話：“隔壁老王昨天被**帶走了，說是涉嫌**，你在外面跟人打交道，可得小心點?！?br>
李師當(dāng)時沒在意，只 “嗯” 了一聲就出了門。
現(xiàn)在想來，心里卻莫名地有些發(fā)慌。
他抬頭看了看天，剛才還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時飄來了幾朵烏云，陽光被遮住，空氣里多了幾分悶熱。
終于，最后一顆螺絲擰好了。
李師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好了，你試試剎車?！?br>
年輕男人連忙坐進(jìn)駕駛室，踩了踩剎車，又試著開了一小段路，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行，李師傅手藝就是好。
多少錢？”
“八十。”
李師拿出計算器，按了兩下。
年輕男人掃碼付了錢，正要開車走，突然又停了下來，從副駕駛座上拿起一個文件夾遞給李師：“師傅，剛才看你桌上放著書，想必是個文化人。
我是做出版的，這是我們公司新出的書的簡介，你要是有興趣，可以看看。”
李師愣了一下，接過文件夾。
封面上印著 “懸疑小說征集” 幾個大字，下面還留著一個郵箱地址。
他翻開文件夾，里面是幾篇小說的簡介，都是些關(guān)于密室**、連環(huán)作案的故事。
“不用了，我就是隨便看看?！?br>
李師把文件夾還給年輕男人，心里卻泛起了嘀咕。
他這輩子跟汽車打交道還行，寫小說？
想都沒想過。
年輕男人卻沒接，只是笑著說：“師傅，別客氣。
我看你店里挺冷清的，要是沒事干，不妨試試寫寫。
說不定哪天就成作家了呢？”
說完，他坐進(jìn)車?yán)?，發(fā)動汽車，一溜煙地開走了。
李師拿著文件夾，站在原地愣了半天。
風(fēng)吹過梧桐樹葉，發(fā)出沙沙的響聲。
他低頭看了看文件夾上的字，又看了看鐵皮盒的方向，心里突然冒出一個奇怪的念頭：那個牛皮本里的字符，會不會就是某種故事？
烏云越來越厚，遠(yuǎn)處傳來幾聲悶雷。
李師把文件夾放進(jìn)抽屜，走到鐵皮盒旁邊，蹲下身，猶豫了半天，還是沒打開。
他知道，有些東西一旦碰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就在這時，手機(jī)響了。
是妻子打來的。
“喂，老婆子，啥事？”
李師接起電話。
“你趕緊回來一趟，家里出事了！”
妻子的聲音帶著哭腔，“剛才**來了，說要找你了解情況！”
李師的心猛地一沉，手里的搪瓷缸 “哐當(dāng)” 一聲掉在地上，摔成了兩半。
他顧不上撿，抓起外套就往門口跑。
陽光徹底被烏云遮住，豆大的雨點開始砸下來，砸在鐵皮屋頂上，發(fā)出噼里啪啦的響聲，像是在為即將到來的風(fēng)暴伴奏。
他跑出門，卻沒注意到，抽屜里的文件夾被風(fēng)吹開，其中一頁簡介上，印著一個熟悉的名字 —— 李師。
而簡介的內(nèi)容，赫然就是關(guān)于一個汽修師傅和一本神秘賬本的故事。
六月的午后，陽光把汽修店的鐵皮屋頂曬得發(fā)燙，他正蹲在一輛老舊***旁邊，手里的扳手跟螺絲較勁，汗珠順著額角的皺紋往下淌，在滿是油污的臉頰上沖出兩道蜿蜒的白痕。
“李師傅，這剎車還得多久啊？”
車主是個穿格子襯衫的年輕男人，手里攥著手機(jī)在樹蔭下踱步，褲腳沾著些草屑，“我趕下午三點的會?！?br>
李師沒抬頭，只是往手心啐了口唾沫，重新握緊扳手：“急啥？
命重要還是會重要？”
他的聲音像砂紙磨過木頭，帶著常年抽煙留下的沙啞。
這是他開汽修店的第十五個年頭，從當(dāng)初跟著老周師傅當(dāng)學(xué)徒，到如今自己撐起這家 “誠信汽修”，打交道最多的就是急著趕路的人和等著被修好的車。
年輕男人被噎了一下，張了張嘴沒再說話，只是低頭刷著手機(jī)。
李師眼角的余光瞥見他屏幕上閃爍的股票界面，心里暗自嘀咕：現(xiàn)在的年輕人，總把自己繃得跟快要斷的弦似的。
他松開扳手，首起腰來捶了捶后背，目光落在不遠(yuǎn)處的梧桐樹影里。
那里放著一張掉漆的木桌，桌上擺著他的搪瓷缸和一本翻得卷邊的舊書 ——《汽車維修技術(shù)大全》。
書旁邊壓著個鐵皮盒子，里面裝著他的寶貝：幾支不同型號的鋼筆，一疊泛黃的稿紙，還有一個巴掌大的牛皮本。
那牛皮本是三年前一個老顧客留下的。
記得那天也是個大熱天，一個穿中山裝的老爺子推著一輛二八自行車來修，車鏈斷了，輻條也彎了兩根。
老爺子話不多，就坐在樹蔭下看著他修，臨走的時候從布兜里掏出這個牛皮本遞給了他，說：“小伙子心細(xì)，這個給你留個念想?！?br>
當(dāng)時李師只當(dāng)是個普通的筆記本，隨手放進(jìn)了鐵皮盒。
首到半年后的一個雨夜，店里沒生意，他翻出來想記點維修心得，才發(fā)現(xiàn)里面的蹊蹺。
本子里的紙不是普通的稿紙，摸起來像某種皮革，上面用藍(lán)色的墨水寫著密密麻麻的字，卻不是中文，也不是他認(rèn)識的任何一種外語。
那些字符彎彎曲曲的，像纏繞在一起的藤蔓，又像雨天里車窗上凝結(jié)的水汽。
更奇怪的是，每當(dāng)他盯著那些字符看超過三分鐘，就會覺得頭暈?zāi)垦?，仿佛有無數(shù)個聲音在耳邊嗡嗡作響，卻聽不清具體在說什么。
有一次他試著用鋼筆在空白頁上寫字，筆尖剛碰到紙，墨水就像活過來一樣，自動聚成了一個跟本子里一模一樣的字符。
從那以后，他就再也沒敢碰過那個牛皮本，只是把它鎖在鐵皮盒的最底層。
“師傅，好了沒？”
年輕男人的聲音把李師從回憶里拉了回來。
他低下頭，繼續(xù)擰著最后一顆螺絲：“快了，再等五分鐘?！?br>
手指觸碰到冰涼的金屬，他突然想起早上出門時，妻子在廚房門口跟他說的話：“隔壁老王昨天被**帶走了，說是涉嫌**，你在外面跟人打交道，可得小心點?！?br>
李師當(dāng)時沒在意，只 “嗯” 了一聲就出了門。
現(xiàn)在想來，心里卻莫名地有些發(fā)慌。
他抬頭看了看天，剛才還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時飄來了幾朵烏云，陽光被遮住，空氣里多了幾分悶熱。
終于，最后一顆螺絲擰好了。
李師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好了，你試試剎車?！?br>
年輕男人連忙坐進(jìn)駕駛室，踩了踩剎車，又試著開了一小段路，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行，李師傅手藝就是好。
多少錢？”
“八十。”
李師拿出計算器，按了兩下。
年輕男人掃碼付了錢，正要開車走，突然又停了下來，從副駕駛座上拿起一個文件夾遞給李師：“師傅，剛才看你桌上放著書，想必是個文化人。
我是做出版的，這是我們公司新出的書的簡介，你要是有興趣，可以看看。”
李師愣了一下，接過文件夾。
封面上印著 “懸疑小說征集” 幾個大字，下面還留著一個郵箱地址。
他翻開文件夾，里面是幾篇小說的簡介，都是些關(guān)于密室**、連環(huán)作案的故事。
“不用了，我就是隨便看看?！?br>
李師把文件夾還給年輕男人，心里卻泛起了嘀咕。
他這輩子跟汽車打交道還行，寫小說？
想都沒想過。
年輕男人卻沒接，只是笑著說：“師傅，別客氣。
我看你店里挺冷清的，要是沒事干，不妨試試寫寫。
說不定哪天就成作家了呢？”
說完，他坐進(jìn)車?yán)?，發(fā)動汽車，一溜煙地開走了。
李師拿著文件夾，站在原地愣了半天。
風(fēng)吹過梧桐樹葉，發(fā)出沙沙的響聲。
他低頭看了看文件夾上的字，又看了看鐵皮盒的方向，心里突然冒出一個奇怪的念頭：那個牛皮本里的字符，會不會就是某種故事？
烏云越來越厚，遠(yuǎn)處傳來幾聲悶雷。
李師把文件夾放進(jìn)抽屜，走到鐵皮盒旁邊，蹲下身，猶豫了半天，還是沒打開。
他知道，有些東西一旦碰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就在這時，手機(jī)響了。
是妻子打來的。
“喂，老婆子，啥事？”
李師接起電話。
“你趕緊回來一趟，家里出事了！”
妻子的聲音帶著哭腔，“剛才**來了，說要找你了解情況！”
李師的心猛地一沉，手里的搪瓷缸 “哐當(dāng)” 一聲掉在地上，摔成了兩半。
他顧不上撿，抓起外套就往門口跑。
陽光徹底被烏云遮住，豆大的雨點開始砸下來，砸在鐵皮屋頂上，發(fā)出噼里啪啦的響聲，像是在為即將到來的風(fēng)暴伴奏。
他跑出門，卻沒注意到，抽屜里的文件夾被風(fēng)吹開，其中一頁簡介上，印著一個熟悉的名字 —— 李師。
而簡介的內(nèi)容，赫然就是關(guān)于一個汽修師傅和一本神秘賬本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