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9月1日，晴，高二（3）班教室后排許星汐將書本拿出書包時，一張皺巴巴的校園足球賽門票隨之滑落在地上。

她慌忙去撿，卻看見門票背面用藍色馬克筆寫著"周野必勝"——那是她上周偷偷塞進周野足球包里的加油票，此刻正與她的數(shù)學(xué)錯題本疊在一起。

"許星汐！

發(fā)作業(yè)??！

"前桌的林小滿回頭，撞見她盯著門票發(fā)呆的模樣，揶揄道，"又偷看周野的比賽照片？

你從高一開學(xué)就坐他旁邊，每天給他帶早餐，連他腳踝舊傷復(fù)發(fā)都記得比校醫(yī)清楚。

許星汐，你莫不是暗戀他吧！

"林小滿的話讓許星汐的心跳聲轟然炸響，許星汐耳尖發(fā)燙，她將門票塞回書包："就...就看看他進幾個球。

""得了吧，"林小滿湊近壓低聲音，"上周體育課他摔了，你沖過去時差點把醫(yī)務(wù)室鑰匙捏斷。

許星汐，你當(dāng)自己是鐵打的？

"許星汐低頭擺弄校服拉鏈，金屬齒劃過指尖的刺痛讓她清醒。

她想起三年前初見時，周野穿著紅色球衣在操場上飛奔，汗水順著脖頸滑進鎖骨，陽光下像撒了把碎鉆。

"許星汐？

"沙啞的男聲突然響起，她抬頭，正對上周野轉(zhuǎn)身遞來的礦泉水瓶。

他袖口卷到手肘，小臂線條緊繃，指節(jié)沾著草屑，瓶身還帶著體溫。

"你的水。

"他笑時露出虎牙，"今天比賽多虧你喊加油。

"許星汐接過水瓶，指尖擦過他粗糙的掌心。

她低頭翻開錯題本，發(fā)現(xiàn)自己的草稿紙不知何時被夾了進去——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解題步驟，邊角還畫著一只歪歪扭扭的足球（那是周野訓(xùn)練時總踢的破球）。

"你畫的？

"周野突然問。

許星汐猛地合上錯題本："不、不是！

是林小滿！

"前排傳來林小滿的爆笑："許星汐你慫什么！

上周是誰在操場邊看周野訓(xùn)練，畫了二十張速寫還非說練人體結(jié)構(gòu)？

"周野輕笑出聲，許星汐感覺臉頰燒得能煎雞蛋。

她抓起水杯往教室外跑，卻在門口撞上一個硬邦邦的胸膛。

"投懷送抱？

"戲謔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許星汐抬頭，看見陸予淮斜倚在門框上，校服領(lǐng)口松了兩顆紐扣，露出鎖骨處銀色的十字架項鏈。

他是學(xué)?；@球隊隊長，也是周野的發(fā)小，此刻正咬著根棒棒糖，桃花眼里滿是促狹。

"讓讓。

"許星汐低頭繞過他，卻聽見身后傳來周野的聲音："陸予淮，別欺負她。

""哪敢啊，"陸予淮轉(zhuǎn)身，棒棒糖在嘴里轉(zhuǎn)了個圈，“這么小只我一欺負就哭鼻子了吧？”

周野的手從他的頭頂比劃到了許星汐的頭頂，順帶著連身子也蹲了一些下來靠近許星汐。

許星汐腳步一頓，聽見周野輕聲說："別開她玩笑了，她臉皮薄。

"那一刻，九月的風(fēng)穿過走廊，帶著桂花香拂過她發(fā)燙的耳尖。

她偷偷躲在角落里，從褲子口袋摸出手機，在備忘錄里敲下："2017年9月1日，周野說別開我玩笑。

"這是她五年來寫的第327條日記，每一條都與他有關(guān)，卻從未敢讓任何人看見。

放學(xué)時，天空飄起細雨。

許星汐站在教學(xué)樓門口，望著雨幕中周野的背影。

他沒帶傘，正低頭看手機，發(fā)梢被雨水打濕，貼在額前。

"接著！

"突然有把黑色長柄傘砸進她懷里，陸予淮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你的周野早被隔壁班班花接走了。

"許星汐轉(zhuǎn)頭，看見陸予淮單手插兜，另一只手舉著把藍色碎花傘，傘骨上還掛著水珠。

他挑眉："怎么？

想淋雨去追？

""沒有。

"許星汐握緊傘柄，在黑色的傘面襯托下，本就白皙的圓臉上的泛紅根本遮不住，還有那兩只己經(jīng)通紅的耳朵。

"那就跟我走，"陸予淮轉(zhuǎn)身踏入雨中，"我送你回家。

"雨聲漸大，許星汐小跑著跟上。

陸予淮的傘總往她這邊偏，他的左肩很快被雨水浸透。

"你為什么送我回家，我和你不熟吧？

"她突然問。

陸予淮腳步一頓，低頭看她："因為你好玩啊。

"許星汐心頭一刺，低頭盯著鞋尖："果然...""果然什么？

"陸予淮突然用傘柄敲她腦袋，"許星汐，你該不會以為我在追你吧？

"雨幕中，他的笑聲像玻璃珠掉進瓷盤，清脆卻扎人："別做夢了，小爺我只是順路。

"許星汐咬住下唇，沒讓他看見眼底的水光。

那晚，許星汐在日記本上寫道："2017年9月1日，陸予淮說別做夢。

"與此同時，許家老屋內(nèi)。

許星汐躡手躡腳推**門，客廳里煙霧繚繞。

父親許國強癱在沙發(fā)上，腳邊散著三個空啤酒瓶，電視里播放著無聊的廣告。

"爸，我回來了。

"她輕聲說。

許國強瞇起眼，醉醺醺地招手："星星...過來...爸跟你說個事..."許星汐走近，聞到他身上濃烈的酒氣。

父親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那個女人...就是太要強...當(dāng)年要是聽我的...""爸！

"許星汐抽回手，"你喝多了。

""我沒喝多！

"許國強突然提高音量，"我就是不明白！

我許國強當(dāng)年也是廠里技術(shù)骨干，要不是...要不是那場火災(zāi)..."許星汐轉(zhuǎn)身逃進廚房。

母親李秀蘭正在煮面，圍裙上沾著面粉，頭發(fā)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起。

聽見動靜，她回頭笑了笑："星星回來了？

餓不餓？

媽給你煮了雞蛋面。

"許星汐看著母親眼角新添的皺紋，喉嚨像被什么堵住："媽，你為什么不和爸離婚？

"李秀蘭手一抖，湯勺掉進鍋里，濺起滾燙的水花。

她慌忙關(guān)火，背對著許星汐說："大人的事，你小孩別管。

""我不是小孩了！

"許星汐突然爆發(fā)，"媽！

你每天打三份工，爸卻整天喝酒說教！

我們欠了二十萬債務(wù)，你為什么不離開他？

"李秀蘭沉默良久，轉(zhuǎn)身時眼眶通紅："星星，有些事不是離婚就能解決的。

"她輕輕抱住女兒，"媽只要你們?nèi)齻€健康長大就夠了，你別管那么多。

"許星汐埋在母親肩頭，聞著她身上熟悉的洗衣粉味，突然想起今天在教室，周野身上淡淡的**味混著汗水的氣息。

那晚，許星汐在日記本新增一頁："2017年9月1日，父親說他是廠里骨干。

可我記得，那年火災(zāi)后，他再也沒碰過工具箱……"